(1)
那艘破烂的货轮还是那么歪斜着扔在那里,在那片被判定为连海滨浴场的价值都没有的海滩,不见有什么人去处理,当然更没什么人上心它,毕竟这种用廉价材料和通用图纸批量建造的中型货轮本身成本就不高,所以它的船壳被一艘I级重型巡洋舰射了一个对穿之后自然也不具备什么维修的意义,毕竟与其在它身上花钱,其实还不如再建造一艘新的。
有一个年轻女孩一样的身影正沿着沙滩慢慢走着,她披着一件棕色粗布斗篷,宽大的斗篷严严实实的遮着她的身体和脸孔,让她看起来就像是海边渔家的女孩亦或是一个年轻的流浪者一样,不过,假若有谁走过去掀起她斗篷的兜帽的话,就可以看到这个女孩的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和一双红色的眼睛,当然,还有她苍白得可怕的肤色,不过显然没有人会这么做的。
Ξ2561号轻型航空母舰,极其罕见的会定期往来于陆地与深海的信客。
从这艘破败的货轮上被I级开出的大洞里小心翼翼地走进它的内部,空气里慢慢多了一些腐烂和铁锈的味道周遭的一切都是锈蚀的。因为海风,咸味的海风和咸味的海水,盐的存在让所有容易锈蚀的金属变得更加容易锈蚀。
Ξ2561并不喜欢这些吹过海面的水汽饱和而带有些许咸味的风,这些吹过海面的风总是会在一些隐秘的角落悄悄地腐蚀深海泊地们探出海平面的金属平台,探照灯和雷达塔架。听说人类的罗德尼号战列舰和列克星敦号航空母舰喜欢它,这在她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在货轮的那个熟悉的角落,一个缝隙用密封胶仔细灌满抹平的小号金属储物盒摆在那里,上面还附了一张纸条。
“亲爱的Ξ2561号轻型航空母舰:
“见信好,盒子请交给大和泊地的夕张,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可以面交给她而不是托大和转交,因为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是我主动送过去而非她拜托的,所以希望你可以说明一下情况。作为报酬的铝锭和红茶放在箱子边的袋子里,红茶是从反击那里搞到的正经英国货,老实说忽悠这个小女仆要比忽悠她姐姐容易得多。红茶品质我可以担保,希望你满意。
在箱子边的一个锈蚀的铁架子上挂着一个油布袋子,打开来的确就是字条上说的东西。Ξ2561拿起茶饼掂了掂,分量很足。
摸出打火机烧掉字条以后,她把袋子放进储物格,夹着金属盒子从货轮里出来,踏上了去往Yamato泊地的航线。盒子要送给Yubari,那个轻巡,Yamato泊地的鬼才工程师。
这艘货轮就是她和那位自称为“布雷顿·E·艾尔克拉夫特卡瑞尔”的轻母,也就是Ξ级轻母们通称的“C姐姐”约定好的邮箱,需要寄送的信件和邮包都会从人类控制的陆地经由这艘破旧的货轮进入深海。
在货轮背面,Ξ2561脱下斗篷换上舰装,离开了这片对她依旧具有危险性的近海,在她的身后,货轮和货轮远处人类的基地慢慢坍缩成了一个点。
Yamato泊地的铁底屋还是和往常一样乱七八糟,M1861也还是和往常一样地对这些乱七八糟不管不顾。
“承蒙您照顾我妹妹,一杯重油。”
“送信的?”看到Ξ2561走进来M1861有点意外,“有意思,你不跟往常似的找大姐头跑这鬼混干什么?”
“嘻嘻,当然是来找Yubari啊,今天她来吗?”
“你算来着了。这家伙在这算稀客。”M1861递过来一杯黏糊糊的黑色东西,“怎么?找她有事?”
“有她的东西。”Ξ2561扬了扬手里的盒子。
“我就知道。”M1861摸出一块抹布擦了擦柜台,“这家伙来我这回回都这个德行,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也好,有事干怎么都比磨洋工强——4263你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喝完了给我滚回监测站去别跟上次似的让大姐头亲自进来揪你,我告诉你你当时吓尿裤子那事我还记着呢。”
看着那艘M级战列舰缩头认怂,Ξ2561有些哭笑不得。
“你说Yubari是怎么长成那个模样的?”M1861一边收拾盘子一边问Ξ2561。
Ξ2561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M1861见状也就没再多问。
不一会,一艘轻巡走进了铁底屋:“一杯油,谢谢。”
她进来以后立刻就吸引了很多深海舰的目光。但是面对这些目光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连说话的语调都没有变化。
Ξ2561要等的人来了。
的确可以说Yubari是Yamato泊地的一条相当怪异的轻巡,她拥有自己的名字,但是她对外有时候也自称为H1923,即使她看起来和其他的H级轻巡一点都不一样。别的轻巡都是短发,唯独她一头长发,行头倒是轻巡标配的一身短打,可是在这一身衣服之外她还套着一件黑色的大褂,她的头顶是不同于其他H级的一个圆环一样的设备,肩膀也没有炮,腰际的舰装看起来更是比其他的H级要大一号。这种怪异的样子别说一般深海舰,就算是在有名字的深海舰里也是独此一份。
她是整个深海都小有名气的工程师,Yamato的贴身僚舰之一,深海舰的很多装备要么是出自她的门下要么和她沾亲带故,但是很意外的是,对于这些很明显值得夸耀的事她的反应很冷淡,甚至有时候还有一些讨厌的意味,不知道为什么。
Kaga几次许以优厚得难以置信的价码试图把她从Yamato这里挖到自己那边,但是她拒绝了,同样的事Zuikaku和Hyuga也干过,但是结果同样如此。
“只有Yamato懂我。”她如是拒绝道。
听到这种说法Yamato也是出人意料地没有表示出什么欣喜自豪或者炫耀的意味,只是点点头然后叹一口气,至于别的,她同样也是只字不言。
“那个,Yubari,有你的东西。”
“我吗?”见到有人指名Yubari索性也就坐到了Ξ2561身边,“是我上次托布雷顿帮我弄的图纸还是……”
“不是,好像是她送给你的东西。”
“送给我?”
“嗯。”
“这样啊……”Yubari有些疑惑地接过然后打开了这个金属盒子,盒子里面是一叠文件,还有图纸一类的东西,画着的是一些机械和其它结构,文件里则是用料和其它的一些规定。
本着看热闹的原则,这时候Yubari身边也围上了一圈深海舰,不过很显然她们对这些她们根本看不懂的鬼画符也就是三分钟热度,扫几眼就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倒是有补给舰凑过来闻了闻图纸然后想咬下一块尝尝,被Ξ2561眼疾手快地抓起来扔到一边。
不过这么一看下来,Ξ2561倒是有了一点好奇,虽然这些她也不懂,但是她之前替Yubari捎过武器装备的图纸,很明显那些东西和眼前的这堆图纸光看图案就不搭界,这些设计图到底是什么东西,Ξ2561老实说也摸不到什么头脑,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它和枪炮不沾边。
Yubari的反应倒是很特别,拿到图纸刚开始翻的时候只是疑惑,但是接下来,Ξ2561发现她开始变得严肃,然后她的嘴角开始微微地发颤,再然后……
“布雷顿啊布雷顿,你……哎,你让我怎么说你好。”Yubari把图纸放回盒子里盖好,又把盒子抱在胸前,就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五味杂陈但是更多的是释然的微笑,“你就是这么个人啊,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怎么了?”Ξ2561有点担心。
“不,没什么,我很好,下次见到她的时候替我谢谢她,拜托,也谢谢你,保重。”说完这些,Yubari便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了铁底屋。
一时间Ξ2561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是那么愣愣地坐在那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过一会M1861的声音才传过来,“这家伙又在抽什么疯。”
“就算你问我……”
“嘁,闲的。”M1861撇了撇嘴。
Yubari要的那杯重油她根本就是一口没动,所以那天Ξ2561成功地用一杯油的价钱喝到了两杯。而对Yubari的疑惑也在她顺路看望Ξ2562的时候被冲淡了。
也许,只是C姐给了她一些她继续的资料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当Ξ2561下一次见到那艘轻母的时候,她如实转达了Yubari的谢意。
“你给她的到底是什么啊?”
“那个啊……”这艘自称为“布雷顿·E·艾尔克拉夫特卡瑞尔”的轻母意味深长地微笑道,“是她相当喜欢的一样东西吧。”
“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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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至于它站立的位置,仿佛在刻意躲避着Yamato泊地的探照灯架。
会议室里多了一丝凝重的气氛,人类的战舰们考虑着它可能是什么,新的对海雷达?亦或是全新的固定炮台吗?但是,它为什么要站在那样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无数的疑问弥漫在几乎每一艘到场的人类战舰脑海里。
在会议室的角落,追赶者注视着这个东西,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几天以后的深夜,本该是睡觉的时候,但是几乎所有的人类战舰都没有睡,她们聚集在基地的一个暗一些的地方,无一例外地望向天空。
在那里,不时有流星划过。资料显示流星雨在这个时间段将会达到极值,驱逐舰们叽叽喳喳地围绕着立好的天文望远镜,在目镜处张望着,余下的也都在望着天空。战列舰和航母们也都欣赏着这番美景,声望和胡德不适时宜地办起茶会,让这场天象盛宴又增色了不少。
这是一个浪漫的时候,灯塔照耀着面,夜空里的月光下,流星不时划过。
“真看不出来啊,你也喜欢看星星。”在基地的另一边,远离人群的一个同样没有光线干扰的地方,追赶者支起另外一架望远镜向天空张望,而在一边,一个披着白大褂戴眼镜的轻巡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我?我只是好奇罢了。”听到夕张说话的追赶者转过头来,“不是喜欢什么的,别误会。”
夕张笑了笑。
“你说那个啊,知道,怎么了?”
“没事。”追赶者翻了个身,“你觉得,深海舰里也会有喜欢看星星的吗?”
“谁知道呢。”夕张耸耸肩,“不过,我可看不出有什么理由没有。”
“是啊,她们可是也有望远镜的呢。”追赶者在一边就像是说梦话一样轻声说道。
“什么望远镜?深海?”
“没什么。我有点困了,你先看着,一会叫我。”
“行吧……”
(3)
如果不是这个提醒,Yubari几乎都要忘了曾经还有过这么一件事。
“你到现在还喜欢这些东西啊,写给小孩子看的这些。”
“是啊,还是会偶尔翻一翻的。”
“这样啊……”
“如果有机会,可以让我清楚地看一看的话,那该多好。可遇不可求啊,可遇不可求,你瞧,我甚至连看它的东西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做。”
Yubari不记得她接下来还说了什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Yubari甚至都不敢确定它是否发生过。
伴随着轮轨摩擦的声音,滑盖慢慢开启,圆形的穹顶上开出了一条显露着夜空的缝隙。在她的身边,一架用深海的材料制成的看起来很寒酸的望远镜站在那里,也许它和这个煞有介事的大屋子构成的反差显得可笑至极,也许这个她按着图纸攒出来的东西归根结底也只能算作是一个只比入门稍微强一点的程度,但是对Yubari而言,它是唯一的一个。
镜头下,夜空里,群星璀璨。
真没想到,那件事,她记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