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于何处?”佛问。
“无也。”
“为何?”
“你佛,我佛,众生佛,皆因寂灭;你无,我无,众生无,皆因缘起。”
“悟得,可愿同行否?”
“本来非是物,何去乱因缘。”
说完这番话,那树的灵便像死了一般,无论佛后来与它交谈许久,那灵都未曾出现过。
又说,那树的灵已是得了佛法,却不得佛心,于是便入了轮回,时隔三百三十三年,化作了佛座前的一盏青灯,闻佛法,参禅理,修得一颗多情佛心。
“佛于何处?”佛问。
“无处不在。”
“为何?”
“十二因缘渡苦海,四谛五蕴修佛心。”
“悟得,同坐否?”
“不得法,不得道;不知佛,不知心;既无缘起,亦无寂灭,何敢论佛。”
说罢,那灵又离了去。
佛只叹无趣,如此之灵,三世证佛,怎道有趣,佛心不破,终害因缘。
“小师傅讲的故事倒是有趣。我朱允这一年来游历各域,虽谈不上博学多闻,但也见过不少的僧人,怎从未听过小师傅所说的,佛与菩提树的故事。”一袭青色布衫的朱允只道,“莫非是我走的太少,见得不多,这才错过了如此趣事?”
“非是施主见闻少,只因这个故事是贫僧的师傅,师傅的师傅,一代一代口传下来的,从未与外人讲过,故而无人知道。”拂去了桌上的香灰,小心翼翼的换去了观音净瓶里的浊水,朱允嘴里的小师傅在忙活完这些事后,这才继续说道:“若非这个故事有违现今佛法真义,贫僧倒也想说出去。”
“原来如此,我还道是自己见识不够。若是如此,我便准备再游历个一两年,否则哪来的脸回家继承家业。”爽朗的笑着,朱允倒也不管这是佛祖像前,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便是豪饮一口,好不自在。
喝罢,见小和尚一直看着自己,朱允还举了举酒葫芦,道:“莫不是小师傅也想来上一口?”
“贫僧不过束发之年,怎能饮酒,更别说还有戒律在身。只是施主如此在佛祖像前豪饮,倒是随意。”说完,小和尚便指了指身后足有两人高的佛像,清秀的脸上倒是笑意满满。
说来也怪,不知是匠师所做还是佛祖显灵,待朱允向佛像看去时,佛祖两只铜铃大的石眼正瞪着他,似打量,似微怒。见此,朱允这般闯荡江湖,杀人绝不眨眼的男子汉,竟是硬生生的给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注意力回到小和尚的身上。
朱允看着小和尚身上打着不少补丁的长褂,以及比自己十五岁的弟弟瘦弱了不知道多少的身体,心中一块柔软被触动,纵有许多好奇,也只是问道:“忘了问,为何久久不见大师的身影?”
听到这个问题,小和尚望了眼窗外那棵矮小的白杨树,缓缓道:“圆寂了。在三年前,师傅便已圆寂,留下了孤身一人的我,一颗舍利子和这无尘寺。若是施主你往外看去,还能看到舍利子上长出的那棵白杨。“
顺着小和尚的话往窗外望去,映入眼帘的白杨在这黄沙之地却是显目,朱允的声音不自觉的低沉了下来:“抱歉……”
也曾经历过丧母的痛,朱允自然知道相依为命的亲人去世有多痛苦,即便是和尚也没什么不同,因此沉默了一会,又道:“不知,在这样的黄沙之地,小师傅又是怎么过的。”
“所幸寺里还有一些银钱,一块菜田些许种子,一眼清泉一口水井,偶尔也会有路过的行脚商人带些米粮来,这三年也算过得去。”顿了顿,小和尚叹了口气。又道:“只是,最近种子被老鼠吃了不少,那泉眼和水井也枯竭的差不多了,怕是不能撑多久了。”
“既然如此,何不离开这无尘寺,寻个好去处?”有些困惑,朱允又道:“如今这无尘寺既无信徒,也无僧众,小师傅又何必因为过往记忆,不愿离去却在这黄沙之地甘愿受苦。”
闻言,小和尚只是笑了笑,也不做解释:“其中缘故不便多说,贫僧见这天色渐晚,施主不如留下来住上一夜,明日再走如何?”
“莫说明日再走,就是陪着小师傅你在这住上一年半载,我朱允也是没问题的。”拍着胸膛,未达及冠之年的朱允倒是不管家中父母的牵挂,执意要在这无尘寺住下。
除非小和尚离开这里找寻别的去处,否则朱允是绝对不可能离开的。
无奈之下,想起前段日子小雷音寺来的僧人,小和尚叹道:“也罢,正巧那黄沙之外的小雷音寺与贫僧有些关系,前些日子也有僧人来请贫僧过去讲法。如今施主如此执意,贫僧也只能应了那僧人的请求,今夜过后就向小雷音寺出发。”
“这才对嘛!”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朱允道,“那小雷音寺我也听说过,倒是个佛法精深的富足寺宇。小师傅你此番过去,定会受到器重,过上不同以往的好日子,也免去了这清修之苦。”
“施主说笑了,贫僧有多少本领还是自知的,想来也比不过那些师兄们。”说完,小和尚便起身拉开了佛台旁的帘布,进了后厨准备起了晚饭。
也不管朱允在外面说什么吹捧的话,小和尚只是和以往一样,淘米洗菜,生火烧饭。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要准备的碗筷倒是多了一双。
夕阳渐渐落下,染红了天边的云霞,漫天的黄沙飞舞着,却是遮不住那座小庙飘起的缕缕炊烟……
等了不知道多久,见小和尚带着饭菜提起帘布走了出来,方才想起一个重要问题的朱允问道:“一直忘了问,小师傅你的名字是?”
把饭菜放在了已经擦得干干净净的方桌上,摆好了碗筷,小和尚这才回道:“听师傅说,贫僧被捡到时身上并无它物,因此也是不知是何来历,不知俗家姓名。倒是师傅突然有感,给取了个不合辈分的法号。”
“是何法号?”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因此句,法号空寻。”
“空寻……空寻……空寻一场,大师也不知是何用意,取了这么个法号。”
“不论此事,看这天色,还是早些用饭休息了去,明早还要赶路。”
“听空寻师父的。”脸上带着笑意,朱允一本正经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