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1986稍微到的晚了一点,赶到出发场的时候,十一艘补给舰已经完成了装载和整备的工作。根据这些补给舰有些不灵活的举止来判断的话,现在她们的货仓里应该是塞满了精选过的铁矿砂。看到I1986过来,补给舰们才稍显吃力地拖着舰装从她们平时一惯的堆在一起的状态分散成了运输船队的队形。
Pachina泊地的03号露天铁矿也是所有泊地之中储量最大,品质最好的一座,这里的海床上被开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这个坑很大,大到她们所在的这个可以同时容纳三支运输船队的出发场和这个矿坑比起来也不过只是坑口边缘不起眼的一个小平台,沿坑口边缘以均匀间隔向坑口中央探出的六座钢制桁架尖端都固定着一架探照灯,每个探照灯射出一道强劲的白色光柱戳破深海固有的阴暗,扎进坑底的那一大团浑浊的海水里,那里是作业面,无数的机械在那团浑浊的海水里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一边啃啮着矿石。
在这里形如长满尖牙的巨型蚯蚓一样的采矿铲啃咬矿脉的声音可以传到很远的地方,这个声音也曾经被人类舰船听到过。威奇塔在听完卡辛扬记录的录音之后把它描述为“简直像奈亚拉托提普的吼叫声一样”
当然这个描述基本上也只能是引起真的懂克苏鲁的船或者紫石英的共鸣了。
在这里作为工作舰的A级驱逐舰们或是穿梭于坑底的采矿机械之间,或是往返于坑口与坑底之间,她们的舰装看起来有些陈旧暗淡,遍布着磨损的痕迹,这很显然是她们经年累月地在这里进行重负荷活动造成的结果。
“这是你的编队号和命令文件。”掌管出发场的K6452递给I1986一块金属片,“编队号Yam/Pac-57001,十一艘补给舰,铁矿砂,前面的八艘送到Yamato泊地的到达场,剩下三艘是短途任务,给要塞姬送过去。别搞混了,短途的船我没给她们喂多少重油。”
“明白了。你这边最近怎么样?”
“还行,只不过最近这一阵有的忙了,你知道吧,这块的矿坑还得往下走一截,加固坑壁和调动机械之类的工作都得我们几个弄。这种事没辙,驱逐舰指不上。”
“那是够累人的。不过给你个好消息,我听说要塞姬和Hyuga在商量压缩铁矿石产量的事情,Yamato和Akagi最近都说她们那里的钢铁有富余。她自己这里你也知道,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钢铁,她手里的这些铁矿一多半的总产量全都是卖给Yamato换燃料或者是卖给Akagi换铝矾土的,真留给她自己用的根本没这么多。所以你们最近磨磨洋工应该问题不大。”
“借你吉言。”
“行,那我走了。”
“嗯。”
随着出发场的信号灯从红色跳转成亮蓝色,I1986带着十一艘补给舰慢慢消失在了远处。
在她们走远之后,K6452回到值班室的屋里,在调度板上这个船队的排班信息后面写下了“已发出”三个字。这是今天的倒数第二班,下一班是返回的,从Akagi和Kaga的泊地回来的五艘空载补给舰,护航的是Kaga手下的一艘轻母,还有两个半小时。
Hyuga想压缩产量?有意思。K6452躺在沙发里想着,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即将会有一段很清闲的日子?这么一看的话也不错,有一种整个世界都变的美好了的感觉。
透过值班室的小窗子,K6452可以看到在远方的晦暗里模模糊糊地站立着几个瘦高的影子,那是矿区边界线上的警冲灯灯架,很久之前它们就立在那里了,也许在曾经的某个时候它们的确行使过自己的用途,但是现在也仅仅只是一排排的失修的金属架构。在矿区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废弃的机械或者建筑物和活着的机械或者建筑物交叉在一起,活着的机械都在工作,死去的机械不会有谁再浪费精力去拆掉它们,扔着就好。毕竟这里不像是泊地的中心区,这里是实用主义者的天堂。
采矿铲会嚼碎矿石,然后由驱逐舰牵引着装载矿石的驳船从坑底爬上坑口,把这些东西倾泻进选矿机里,精选出的矿砂经过处理以后会堆在成品区然后塞满停在这里的补给舰的货仓,至于之后的事那就交给护航队头疼就可以了。
日子就是这么平常地过,每一天和每一天都很相似,很单调,也没有什么起伏。换做其他的K级也许会觉得这简直是一种折磨,但是K6452并不觉得。
毕竟K6452是经历过当初Yamato调动她的大舰队猛攻人类的时候的那种疯狂的景象的。
那次大战役在深海被叫做东乡行动,而人类一方称作为妄想舰队歼灭作战。
可以说它把Yamato的野心和疯狂展现到了极致。
因为长时间高烈度的大规模作战,Yamato那里对于各种资源特别是钢铁的需求量暴涨,每天几乎是在直线飙高的需求在几乎压垮了那座泊地的铁矿们之后就转而把触手伸向了其他泊地的铁矿。迫于形势,Pachina也不得不开始向她控制的这些铁矿施压来满足她的这位盟友。品质最高的03号矿坑首当其冲,那段日子里发生的事对K6452来说简直是噩梦,整个作业面上堆满了轰鸣的采矿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坑的坑底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巨型蠕虫一样,已经不存在备用或者待机的概念了,所有能开动的设备都是主力,都必须不分通宵地工作,大量的补给舰聚集在出发场使得这个小平台变得极度拥挤,其中的很多补给舰看起来和僵尸一样神情呆滞,她们已经被迫连续不断地跑了不知道多少个长距离任务了,但是很显然等着她们的活还远远没有结束。当然,作为负责船队调度的K6452,在那次战役中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通宵工作到底是一种多么恐怖的事情。
不说别的,她曾经被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吓到过。
万幸的是,自己和其他几艘掌管开采工作的K级们没日没夜的工作不是无用的,这些努力加上Ise在Yamato那边的斡旋交涉(特别有趣的是平时一向懒散的Ise那次居然变得非常精明强干),那段日子虽然痛苦不堪但是万幸的是Pachina所有的铁矿并没有出现什么事故。
不过Yamato那里就不是了,战役结束以后从那里回来的Ise用了四个字来形容Yamato泊地那些在战时被Yamato逼迫着严重超负荷运转的矿区的景象。
惨不忍睹。
还好的是那之后Yamato变得收敛了一点,虽然这种收敛聊胜于无,但是至少当时的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景象是不会再发生了。
有过这段经历之后,K6452就认定了其实这种平静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03号铁矿的产量一直都比较稳定,这和这里比较厚实的矿脉是分不开的,开采一直都在以一种很健康的步调进行,除了在Yamato那次疯狂的行动中受到波及之外,在后来Zuikaku发动的地狱群岛战役(人类称之为地狱群岛攻略作战)甚至是Pachina自己一手策划的盖乌斯计划(人类称之为帕斯塔战役,不知道为什么起了这么一个听起来有点可笑的名字,也许这和Pachina一贯的毫无威严有关系?)中这里都维持着这个输出没有显著的波动。
所以这次的压缩产量应该也只是做一个微调而已了。当然这的确意味着每天工作的减少,虽然这种减少并不多。
I1986带来的这个消息还意味着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那架有故障的采矿铲至少不用把维修日程安排的这么紧了。它的重油引擎最近出了点毛病,经常在工作的时候经常出现突然掉功率或者干脆抛锚的问题,这种情况下只能靠找一只驱逐舰暂时凑合着代替一下这台采矿铲的动力源。这其实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而且还不能常用,因为这种临时顶包的办法对当事驱逐舰的身体损害很大,几乎跟放血没什么区别,所以前几天管理机械的K6417,就是K6452那个出了名心善的姐姐干脆就让这台机器彻底熄火检修,她甚至还私底下找过K6452说实在不行就给它动动手脚让它提前报废然后跟Hyuga说弄个新的。
不过采矿铲这种东西毕竟属于大型机械,每个矿坑都是按数来的,趴下一个肯定会受到一些影响,所以为了保持产量稳定,K6417还是给它弄了一个很赶的维修日程。
等一会她来交班的时候跟她说一下吧。K6452这么想着。
在K6452来这里掌管出发场之前她曾经做过一段Pachina泊地护航队的领队,那段往来于各个泊地之间的日子除了让自己在护航队里发展出了极广的人脉之外也让她有了很多有趣的经历。
在她的记忆里很多泊地的矿区都有护卫力量,这一点在Pachina控制下的鬼河铀矿最为明显,但是Akagi的一座油母页岩矿却根本没有护卫。那座孤零零的矿坑坐落在Akagi和Kaga的共有泊地北边的一片海岭脚下,因为地形比较隐蔽所以Akagi并没有安排任何的护卫。她曾经带着船队到过那里几次,那里的确很难找,以至于每次送船队进出的时候都得那里出来深海舰做领舰才能保证你不会迷路。
K6452一直想不通Akagi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建立了这座矿坑的。
从任期期满卸任领队,然后转到这里负责调度工作到今天已经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虽然途中偶尔会被请回去要么临时再客串一下领队护一些重要的东西要么教一些新人,但是最终K6452还是选择回到这里。她很喜欢这里的这些活,每天排一下船队的班次,做一些基本的统计工作,或者遇到什么事情的话给别的K级搭把手。
像她这样比较安静的K级其实并不多。
躺在沙发上看了一阵旧报纸之后值班室的电台亮起了提示灯,有深海舰在请求通话。
“Pachina泊地03号露天铁矿有,我是K6452号战列巡洋舰。”
“这里是Ξ2139号轻型航空母舰,我们的编队号是Pac-56013,五艘补给舰,空载。”电台那边传出了一艘轻母的声音。
“Pac-56013,五艘空。”K6452确认道,“进来吧,现在场子里只有你们这一队。”
不一会,一艘轻母带着五艘补给舰停在了值班室旁边的那一大片空场上。
补给舰们自然是摘下舰装就立刻聚集成了一团吃东西取暖,护航的轻母则走进了值班室。
K6452递上了一杯重油。
“我们是今天最后一队了吧。”Ξ2139说道。
“是。”K6452点点头,“你们弄完以后再有就是明天了——Kaga那边怎么样?”
“一般吧,她跟Akagi还是跟之前一样每天都腻在一起。不过她那边最近生意不错,我有两个妹妹在那里做铝土生意,最近挺有赚头。”
“也不错。等会我这边收拾完了你就去休息区歇着,你想明天早点走还是不着急?”
“什么时候?”
“哦,明天有两个去Kaga那里的船队,一个在早晨七点半,一个在下午四点。你跟哪个?”
“后天呢?想在这歇一阵再走,顺便来着看看我姐姐。”
“后天没有,大后天有一个上午九点一刻的,是一队油船,据说是她们那里的油井出了点问题所以借我这里的场子走,安排上是一艘重巡保着,但是听她们说感觉要是能再加一个能对付潜艇的就更好了。”
“那我大后天走吧。”
“也行,那就这样。哦对,把这个单子签一下。”
签完收货单K6452和她又简单地聊了几句,然后Ξ2139就离开去休息区吃饭休息了。同样是在排班信息后面写下了“已到”之后,今天一天的活也差不多告一段落。再有活应该就是一些临时的任务了,不过这种事情很少发生。
好了,接下来是补给舰的事情。
K6452搬出了一些重油和钢锭分给了堆在一起的五艘补给舰,算是给她们的犒劳,然后她把她们带到了补给舰的休息区域,这里临近矿区的发电机组,所以温度要偏高一些。等到她们重新堆成一团以后,K6452也就回去了值班室,这样一来,今天就真的没有什么事情了。
挺不错的,又是无病无灾的一天。K6452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