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乃和和泉相对而坐,氤氲的热气飘忽而起,在这料峭寒冬之中带来了稍许暖意。
阳乃手捧咖啡杯,静静听着对面和泉的诉说。
她早已从刚才的慌乱中调整了过来,但是平静外表下那木然的眼神却依旧暴露了她的不安,和泉缓缓说着的故事正在一点点与她的记忆碰撞。
“或许,他也只是利用了和泉叔叔对我的疼爱…”
阳乃在听完和泉的诉说之后,缓缓开口。
“嘛…其实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直接抹除我就更简单了,而且还能做到死无对证,他能把我安排了,就证明他还是个善良的孩子。”和泉挠了挠头,“何况当时他是跪在我面前说的这番话,他是真的在恳求我,我能感觉到。”
阳乃的咖啡不小心洒出来了几滴。
“可…如果这真是他的目的的话,他又为什么会那样对我。”阳乃皱了皱眉头。
和泉也出乎意料地安静了下来,他是个很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在雪之下家那么多年也接触了不少事情…此刻,置身事外的他自然想得要比阳乃更深一些。
他已经大致猜到了太介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知道了太多秘密。”和泉斟酌着开口,“怕牵扯您进来吧。”
阳乃愣了愣,这个答案是他之前从来没想到的,可这又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她的思维一直以来都凝固在了太介是如何从这件事里获利,但还有种可能,就是太介是在尝试独自背负苦果。
事情突然又多了另一种可能,但阳乃却在此时冷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想了想...此时此刻,她作为雪之下家大小姐的风采显露无疑——越到这种时候,她反而越不会慌张。
她看了看时间,沉吟片刻,拨出了一个号码。
平冢静的号码。
阳乃没有问和泉跟太介合作的人是谁,因为这等于是为难对方。但既然他在平冢家滑雪场,那这件事里想必少不了平冢家的影子。
电话接通,平冢静的声音如往常一样。
“阳乃啊,玩的还开心吗?”
“你说什么?!”对面的声音忽然拔高。
“我今天突然接到的消息,是雪之下家传来的。”阳乃继续说道,“被人袭击,送到医院抢救…无效…”
电话那边一瞬间的寂静。
“这个…混蛋!!!!”
沉寂半晌之后,平冢静的声音出奇的愤怒。
“我明明…我明明…”
她说到这里没能在说下去,声音也已经有些变形。
阳乃的手微微握紧…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其实我是逗你玩的,小静。”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玩笑的感觉,而且也没有等待平冢静的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首先,太介的合作对象的确是平冢家,而且平冢静知情——这一点也基本可以用来否定太介是为了钱,如果是为了钱,他应该绕过所有两人都熟悉的人才是,而且即便是要让熟人知道,那也不应该是平冢静——这等于作死。
其次,平冢家…的确是想除掉太介,只是因为平冢静的阻拦而没能得手,虽然平冢静只说出了“我明明”三个字,但她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她会说什么了。
“笨蛋…”她喃喃自语,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她一直以为自己这半年来是最累的人,但事实上那个一直微笑着陪在她身边的家伙,才是在承受着恐怖的压力。
太介站在公寓楼下,摸出手机。
他也早已删除了她的联系方式,但那个号码他只需要扫一眼便已经知道是谁了。
走上楼,开开门的太介却看到平冢静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发呆,手里还拿着手机。
“我回来了。”太介缓缓开口。
“啊…啊!”平冢静出乎意料地慌乱。
“这是搞什么。”太介嘟囔了一句,“话说,今天静老师怎么想起亲自下厨了?”
太介饶有趣味地走向厨房,在看到平冢静的刀功之后微微摇了摇头。
“你这是…”
“切土豆丝。”平冢静回应。
他边说边从平冢静手中抢过菜刀,而平冢静也出乎意料地没有抵抗,她站在背后,眼睛盯着太介,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
“怎么了?”太介也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略略回头疑惑地问道。
“没…没什么。”平冢静侧过脸。
“对了,话说静老师你财政赤字了吧?”太介轻描淡写地开口。
“诶?你…你你你瞎说什么!”平冢静有些窘迫。
随即她便气呼呼地回到了客厅。
太介在切好土豆丝之后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了平冢静面前。
“房东小姐,这是这个月的房租。”他轻轻开口。
平冢静微微愣了愣,随即抬起头看向太介。
“本来是想直接打你卡上的,然而你的卡被冻结了也是非常尴尬。”太介挠了挠头,“我已经打听了这栋公寓的房租价格,里面的钱不多不少,所以你也没必要觉得这有什么,这些是你给我提供住处应得的。”
平冢静拿着卡,咬了咬嘴唇,而后缓缓抬手…
“如果你不希望自己的学生是个混吃等死的货的话,还请不要递回来。”太介忽然开口打断了平冢静的动作,“这是对你的尊重,也是对我的尊重。”
手微微抖了抖,平冢静最终还是打消了还回去的念头。太介的确做的极有分寸,他没有多给,只是付了房租,这会消除掉施舍的感觉。
只是,千叶闹市区的高级公寓,房租会很便宜吗?
“嘛,那我就继续去做饭了。”太介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再度向厨房走去。
“太介。”平冢静忽然开口。
“嗯?”太介纳闷的回头。
平冢静再度定定地看了他一会。
“你没事,就好。”
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个电话的事,只是反反复复地确认了太介真的没事,阳乃真的是在逗她…
“我一直都很好。”太介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