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妹红小姐,您要的外卖。”
“拿来!”
高达两米的黑人外送员,忍耐着1820室各种陈腐的恶臭,勉强递给眼前那个衣衫凌乱的日本女孩一份三人份的披萨,她身上有各种味道,烟味,腐烂垃圾味,几天没洗澡的汗味,如果不是对面操着一口古怪的日式中文,按照黑哥儿以前在hood(帮派聚集区)里的烈性子,他不得教训这个野女人不可,精神上,身体上,各种意义上。
“谢谢,一共是120邦联币。”
那个姓藤原的日本女孩则骂骂咧咧地诅咒着自己运气怎么差,一分零钱都没有,“你等着。”
翻箱倒柜,悉悉索索,黑哥儿可以想象,如此暴力地找东西的手段,这房间里要被弄得多乱。
半晌,她才大踏步从暗室里走出来,“没有零钱,200拿着吧。”
“好的,这是找零的80。您可以给我上个服务评价么,最近公司考核....”黑哥儿有点儿哀求的眼神,让那女孩来了一点兴趣。
她抄起电子笔,直接给黑哥儿上了个零分,“法克鱿。”黑哥儿带着半分英式英语暗骂道,不料,却被那女人听了去,她只是微微笑了笑,把电子笔递过来,“你想死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世语备用的镰刀铁锤神剑徽,中央那把镀金的剑在雪白的灯光下简直锋芒毕露,就像黑哥儿这份工作的行刑剑一样。
黑哥儿脸色立马变了,嘶,倒吸冷气,神殿的人?!
“你没有见到我,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谁,多有冒犯,我实在非常抱歉。”黑哥儿带着害怕.jpg的表情一路奔逃,想要离开那个煞星一般的女人。
“这玩意儿,狐假虎威还蛮有用....”
妹红重重甩上铁门,把灯全开起来,她发觉客厅已经堆满了十几个垃圾袋,方便面盒和塑料袋已经把整个茶几覆盖起来,“真是乱...”
她有些沮丧地在垃圾堆中找到一个能坐下来的地方,翻找出遥控器,准备关注一下邦联新闻台UNN,看看能不能有什么上白泽慧音的消息,寻找的希望是基本渺茫了,自从被那古怪的少年从疯狂状态打醒之后,藤原开始重拾旧业,希望能够找回一些残存的记忆。
“大家好,这里是真相的集中地,UNN,我是主持人唐尼·多米尼安一世,上个月发生在台海邦刺桐市发生的脏弹核爆,已经确定了犯人,他们是伊市兰军的职业恐袭部队,军方目前已经将其逮捕归案,我们将连线在前线的凯特·刘小姐,她目前正在采访秩序神殿台海邦副执行官,B--(名字被掐掉)。”
“B—先生,可以透露一下目前调查的进展么?”
“啊,我们B——部在警方和【幽灵】机构的配合下完成了对犯人的抓捕,犯人是一名叙里雅二代移民,出租车司机,激进化已经数年了,执行袭击前被一名秩序直属院的后备执行官举报,之后这一名执行官失踪,疑是已经惨遭杀害。”
“哼,找替罪羊安抚民众么?”这次爆炸的主犯在电视机前,略带悲愤地一笑,毫无疑问,她的心情是复杂的,至少数以万计的死伤,只因自己那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一方面,她希望自己被正义所制裁,因为那种惭愧感,不论多少根烟都无法消去,一方面,她又不希望被无聊人类关在囚笼里,她似乎觉得自己回忆里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不能放弃的线索,可以让她找回上白泽。那种压迫一样的使命感,重建人里和寺子屋的使命感,一直和负罪的心态爆发冲击。
“可以向我们透露一下这一位.....执行官的姓名么?有什么家属之类的?”
妹红的嗓子眼突然提紧了,白痴记者,你问这种毫无意义又奶义务的问题干嘛?这要是真给查出来,老子岂不是又要沦落街头了?
“不,政策规定,我们对后备成员和在役成员家属和本人都有严格的信息保护,我们不能提供给你。”
觉得记者似乎不会放弃,将来报道会导致偏差,执行官补充道。
“那么请问,外交部和代表大会对此回应如何,这是否已经构成了宣战行为?”
“首先,我们作为军事部门,不允许对政治外交问题作出回应,但我可以透露的是,总长已经知会代表大会和外交部,随时等待军事报复决议的下达。”
“最后一个问题,有传言,林登万林总长在柏林与德意志联邦秘密签订了《斯特拉斯堡防御协定》,这是否是伊市兰军对于我方介入欧洲事务的一种报复,我们是否应该观望而非加入这些流血对抗中?”
听到那非常刺人的提问后,显然冷静如副执行官都有了一丝怒气,“我不知道你们UNN是想作甚么,这里可是死伤了很多人,半个城市被夷平,你怎么不问乡亲们这些问题?”
执政官背后很多悲恸的受害者家属听到执政官的回答,开始指责起记者来,“叛徒!”
“无良记者!”
“死婊子又不是你的儿子被那帮狗杂种杀了,你有神么资格在这儿逼逼。”
很快,暴怒的乡亲们,冲破军警划设的警戒带,而军警似乎在执行官的授意下没有半分阻拦,他们开始对那名叫凯特·刘的记者拳脚相加,“打死她!”
“不要脸的东西,打死她!”
啪,一声脆响,镜头被打得爆裂,直播被强制中断,而直播室里的唐尼·多米尼安则是冷汗涔涔,他似乎没有示意后台掐掉最后这一段,“大家也看到了,如果大统领先生不进一步回应这一恶毒卑劣的袭击,恐怕民意的大潮...B——————”
最后这一段被视屏里冲进来的一个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中断,接着,就是一片黑暗,除了直播被掐断的声响。
妹红自嘲地一笑,“我好像,搞了个大新闻,这新闻能进历史书了,不知道慧音会不会高兴呢?不,恐怕是发毒誓永远也不想见到我吧....”
滴,滴,滴,垃圾堆深处的PDA响起,妹红下意识选择了无视,那个叫【岛田日天】的男人已经在一个月内数十次电话了,开始妹红还有接起来的愿望,几周后她已经失去了任何与外界交流的兴趣,不说如果这个奇怪男人生活的国家有极强的情报能力,他的朋友都很有可能属于那个叫做【秩序神殿】的军事组织。
不过,一个月内睡着那个奇怪男人的房间,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他总喜欢偷偷写一些妹红看不懂的社论,然后插在一本叫《常识》的书里,其中有些标题,对于逐渐了解一些现世情况的少女来说,都显得惊世骇俗,比如:《论邦联和伊市兰全球军军事冲突的必然性》,这一份似乎还在一个日本人的帮助下翻译成了日文,署名是Shimada Ni Tan,Ni Tan明显是中文名,翻译者肯定是在中国居住的中日混血。
其中一段让妹红印象深刻,“即使没有突发事件或者所谓的【导火索】,邦联的【压力点】毫无疑问是巴琪斯坦,巴琪斯坦只要倒向伊市兰全球军,向东亚的陆地大门会完全打开,疆地会全线暴露在恐袭部队的窥视下,林登万总长要么会武装干涉巴琪斯坦国内的革命力量,要么会直接参与欧洲事务,在正面恶心伊市兰军。”
这些有些黑暗预言性质的社论,还有很多,比如《英吉利海峡所不能抵挡的战争武器:武装难民》,《申根区脆弱的边境检查制度》。
大多很精确,这些古怪的预言,有的论点论证几乎站不住脚,但是方向基本正确,这让妹红觉得很怪异,她怀疑少年拥有的是某种预言的超能力,事实证明却不是,如果他具有未来视,他一定会规避走那一条通向自己屋子的路,避免死亡的后果。
她再次戴上少年床边那个银白色头颅状的电子脑模拟器,思绪被压缩一样推入了一个深蓝色空间里,熟悉的wondows系统启动音,她尝试搜索过很多少年的资料,都被【权限不足】,【网络讯号中断】等等奇怪的理由被主控中心踢出,自己唯一能进出的是少年经常玩的一些游戏,除却一个叫【东方】的文件夹被四十几层密码锁死。
“主控中心启动,请确认身份。”
“藤原妹红。”
“登记成功,登记者,主人的女友。”
这台机器,说不明道不出的古怪,只要登记者是少年的亲信,主控中心准许进入,但是却还是在浏览文件上有诸多限制。而且,在屋子里呆了那么久,妹红找不到这台新型【式神】的主机在哪里,她只是不断地自称【主控中心】。
“请说出指令。”
“搜索关键词,【妖怪扩张计划】。”
在上几周无数次的失败后,妹红吸取了教训,不能检索任何与少年身份有关的资料,因为系统一定会踢出自己,不能搜索类似【幻想乡】,【上白泽】之类的词语,一定会出现404 unfound,但是检查网速却是正常,搜索【秩序神殿】或者【镰刀铁锤神剑】之类的话题一定是根据新国安法,没有结果可以显示。
于是妹红学乖了,但是也学会了方法绕过去,她开始检索一下很偏门的词汇,比如妖怪扩张计划。
这是自己最痛恨的事件之一,就是在第三次妖怪扩张计划中,那是灭绝人性的屠戮,人间之里和寺子屋在这次打击中,终于一蹶不振,人类彻底成为妖怪的玩物,抵抗军死的死,伤的伤,留下来的人类狠角色被监禁起来,被妖族强者用各种猎奇的方法整死。
“有类似文件存储在数据库中,是否打开?”机器柔和的声线从脑内响起。
“奇怪...”妹红疑道,这个男的,怎么会有如此隐秘事件的资料,除了那个【东方】的文件夹被密码层层锁死之外,互联网上几乎找不到关于幻想乡的资料了,因为是半个世纪前的老东西了。
“恩...”
妹红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推进一个硕大的文件夹内,银白色的空间内,轰隆隆,无数书架如同列车一般呼啸而过,而当自己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本《马尔萨斯理论》映入眼帘,扉页中赫然插着几张泛黄的纸。
因为年代模拟的原因,抽出来时真有些虚拟的灰尘散开。
“2030年八月一日,人间之里的妖怪密探越来越多了。”
“2030年十二月二十日,圣诞节前夕,我们抓出来一个,似乎和迷途之家有关,警卫队的人都噤若寒蝉,副队长说不要查了。”
“2031年元月一日,我没有放弃,机械之子分析了隙间的部分电磁讯号,似乎密密麻麻成网状把人间之里各处都监视了起来。”
“2031年二月十八日,幻想乡的春节,因为天朝人不是很多,我们只是放了点烟花,我准备离开这里了,很多地方不对...”
“2031年三月八日,妇女节,队长却来找我麻烦了,她说我是不是在瞒着她什么。”
奇怪,人间之里的警卫队队长,一直是我啊,为什么我的印象里没有一个天朝人,妹红自问自答。而且,【机械之子】是什么,新型的式神?
“2031年五月一日,劳动节,所以,我搬出去了,我离开了人间之里,他们都在怀疑我是不是精神受刺激了。他们不知道,机械之子的研究已经取得进展,隙间的破译已经基本完成,我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2031年六月一日,儿童节,寺子屋放假,队长来看了我,似乎心情很差,我很想告诉她真相,一想到就算是外面也很可能被那个女人监视,我立刻闭嘴了。”
“2031年七月四日,独立日,破译完成,我打开了博丽大结界,我知道那个女人一定不会放过我,我得快点离开这个国家。”
字在这里便消失了,剩下的是,一道暗红的血迹,似乎是喷洒上去的,纸张的主人可能已经死了。妹红懂得一些刀法,这样的血迹,是人的后背被大太刀刺中之后从胸口喷出去的,但是刺杀者似乎没有意识到那张纸,所以被留了下来,没被焚毁。
妹红的内心全是疑惑和震惊,这一张纸,透露了很多信息,一,这个人认识自己,但是自己记忆里却没有他,二,这个人学会了操纵隙间来打开博丽大结界的方式,三,八云紫在妖怪扩张计划之前就在图谋着什么,四,那种类似于新型式神的【机械之子】,很可能藏有一些重要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