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自由的感觉真是好啊,你说是不是啊。”
“自由么,那感觉当然是好了,只是,说实在的,我还真是不想让你得到自由啊。”
卧在床榻的少年看着身边的一团雾气凝实化作人形,轻声回应。
“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要不是你实在是挺奇怪的,还有那药增强了你,搞得我都侵占不了你的身体,就你也想禁锢住我?”
雾气人形那与正常人几乎无异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行,你最厉害了,我只是个身体羸弱的小孩子,还是多得您的照顾才苟延残存至今。”
似是习惯了,或是并不在乎,少年很随意地回应着。
“......明天早上,我便自由了。”
话语中并未附带什么感情,它的脸上也并未显露出什么异样。
“......是啊,时间无多了呢。”
将视线移向窗户,清幽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漫入房间。
无言静默蔓延。
“你明知道那药有问题,却还是喝了,为什么?”
似是无聊,它发声问道。
“在你,嗯,灵智未开之前,我可承受不住你的侵蚀啊,没办法,也就只能喝咯。”
月色漫过他的脸庞,模糊了他的神情。
“既然如此,在我出现后,你也该明白我是怎样的了,为什么还是要喝?”
它继续追问。
“......害怕啊,我无法相信你啊,要是我喝药的话,你就必定得到压制,而要是我不喝药的话,会变成怎么样我无法预料啊。”
转头看向它,他平静地回道。
“所以你宁可喝那种消耗生命力来增强自己的药么。”
“是啊。”
夜已深,灯火阑珊,人皆入眠。
“......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
“......想去的地方啊,稍微有点远呢。”
少年脸上露出几分追忆。
“你体质虚弱,我带你去吧。”
“嗯,就去城西外的小湖那里吧,毕竟是留下了不少回忆的地方。”
果然啊,即使成了恶魔,你还是没变啊,父亲。
“一个小湖,有这么值得你留恋么?你已经在这里逗留了不短的时间了,再这样下去,你就只能在这里消逝了。”
面对它的话语,坐在石头上,看着小湖的他却并不在意。
“要说值不值得的话,可以说,值得。”
伸出手,拨弄湖水,阵阵涟漪。
“毕竟,我们四人曾经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对我来说,是我为数不多的宝贵记忆了呢。”
“而且,这里的风景挺好,作为我的消逝之地,不也是挺好的么?”
山林鸟鸣声声,天际一抹鱼肚白。
小湖边,他与它,皆若雕塑不动。
他的生机渐消。
它的气势渐凝。
“你的消亡所换来的就是我的自由,你不后悔吗。”
勉力睁开眼,他轻轻地笑了。
后悔么,还是有一点的,然而我种下的因,由我承受这个果也是正常吧。
而且,假若能换你自由与新生,我的消亡又算什么呢,父亲。
倚着一棵树,面带笑容,他安然地死去了。
躺在床上,带着安然的笑容,他死去了。
未曾作声,在光华中,它消逝了。
“队长,小霞还小,走不了多远的路的,我来背她吧。”
走在林间,看着身后红着眼圈,咬牙坚持前行的少女,古灵很是心疼地说道。
“唉,没办法,让她再任性一会儿吧,不把这份悲伤宣泄,她的成长必定不能顺利。等她累到了,你再背着她走吧。”
无须回头看便知道是怎样情形,脸色苍白的林秀对此只能叹息。
只是,父亲离世,兄长离世,受不了打击的母亲在疯癫中追寻卖药的人,却被恶魔所杀,一家子只剩下了自己一人,这种悲伤真的能在短时间里化解吗?
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移情到消灭恶魔这件事情上,最后沦为工具啊。
毕竟,真要那样的话,也有我的一份罪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