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冲锋被击溃下来的时候,芬尼克斯悲愤的像一头因重创而恐怖,因恐怖而咆哮的困兽,禁不住仰天咆哮了一声。这是悲鸣,歇斯底里、撕心裂肺,荡出了不详的回声。回声在空气中蔓延开,传得很远很远...
斩首行动失败后,芬尼克斯被重伤留在安提亚克边境的营地,阿塔尼斯抓住虫族收缩的机会,率领舰队争取一举消灭该区域的异虫。
在修复舱内的芬尼克斯和一众伤员本等着修复伤势。但是,突然的虫族毫无预兆的从地底突破了简陋的防线,高地的水晶枢纽被轻而易举的占领,这是大后方和阿塔尼斯远征舰队联络的唯一通信塔。他需要尽快打退虫族。
虫族夜晚袭击了山地,时间紧迫,芬尼克斯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组织了第一次冲锋,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次又一次冲上去,一次又一次被打下来。
时间已经临近黎明,距离最高议会和阿塔尼斯失联已经过去了12个小时。黑色覆盖了大地,却掩不住这山坡的惨状。这是一个卧满尸体,有星灵有异虫,菌毯侵蚀了原本肥沃的土壤,变得贫瘠、荒芜,烈焰、硝烟淡淡的,弥漫在战场上,从地上一直飘到远方。山腰犹如惨遭浩劫一般破败不堪。他看了一眼已然安静的战场,心想,也许等异虫站稳脚跟的时候我的时间都到了吧。
山坡下,狂热者们又一次整队集合,他们要进行第十次冲锋。队伍很快横出来了。芬尼克斯站在队伍面前,有一种憋屈和悲壮的感觉陡然而生。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熟识的雄赳赳气昂昂的队伍,而是二十多个护甲残缺,每个星灵身上都有密密麻麻的灼伤一样的伤口,都是伤兵。
他们从来没有变化过的神情,带着锐气、寒气。
“同胞们......”芬尼克斯觉得自己已经快说不出话了,沙哑的声音好像血液如梗在喉,“异虫还在我们的地盘上,我们还冲不冲?”
“冲!”
“冲!!”
“冲!!!”
他觉得听到了千军万马的喊声。山脚下都是一个喊声,好像逝去的英灵也在怒吼。
远方已经开始渐渐泛白,芬尼克斯抬头看了看一眼鱼肚白一样的天空,又回头看了看队伍,知道现在只能做最后一次努力了。再也输不起了,他想。芬尼克斯不断的在卡拉之中祈祷,卡拉的荣光将指引他获得胜利。在此一举了!
第十次冲锋开始了。黑暗中只看得到频繁闪烁的光刀,狂热者吼叫着,全然不顾四伏的杀机,疯狂地往山顶扑去。即使已经受伤的狂热者们,冲锋的速度依旧不减,即使前方已经有异虫从山顶探出脑袋,从山顶往下冲。
跳虫一个一个将正在冲锋的狂热者扑倒,从山坡滚到山脚,刺蛇、蟑螂的火力将本就脆弱的护盾击穿,被命中的狂热者,一个个倒在了艾尔的土地上,魂归卡拉。生命的最后一刻,眼眸死死的盯着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
芬尼克斯冲在队伍的前面,挥舞利刃的样子就像在指挥千军万马。可士兵们却一个个在和他道别。从肉体上,和精神上。
突然,他一下子跪倒在距离山顶十几米远的山坡上,也许是死亡的士兵影响了他,骨刺深深的插在了芬尼克斯的两个大腿上,扎的那么狠那么透,血汩汩的流出来,就像扎在心窝上。又是几到腐蚀液,他不得已举起了左手,很快连带着武器,这支手被腐蚀快只剩骨架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腿像被大山压着一样。
“我冲不上去了!”他悲愤地吼叫着。
马上他看见一个战士顺着他的脚步,飞快的越过他。他得到了鼓舞,他相信他亲手练出来的兵。他拼尽全力吼道:“冲!给我冲!往上冲!”他把自己一切的一切的托付给他们了。
不一会,所有能动的战士都越过了他,冲到山顶外沿,他们好像要奋力一跃才能翻上山顶。他知道狂热者最有威胁的就是上战场的第一次冲锋。他在卡拉中对他们喊:“上去!冲上去!”
终于目力所见的狂热者都上了去,第一个、二、三、四、五......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是其中的一员,又一次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骨刺就好像钉子一样,将芬尼克斯死死的钉在地上,他无法站起来。
异虫天生就是肉搏的好手,但是芬尼克斯更相信自己的部队能轻而易举将他们屠杀殆尽,可是他好像忘了这里的士兵都是重伤单位。但是成败不管这些。
芬尼克斯似乎看见了山顶上,你死我活的激烈交战、残杀。他在下面全力大喊:“杀!给我杀!”
渐渐的,厮杀声开始冷落了,这时候一声喊叫就像一个句号一样为这场战役划上了句号。这是自己人的声音,芬尼克斯想到。他知道胜负已分。
谁胜?谁负?此刻他希望即将揭晓,他害怕,但是更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他已经经不起打击了,努力尽了,损失尽了,他自己也拼上了。他必须为自己的地位、荣誉和千千万万死在艾尔的同胞们交代。
时间慢慢的流过,划过了芬尼克斯的呼吸、思绪,终于,山顶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嘶鸣,那是谁的?芬尼克斯急切的想知道。声音渐渐变大,他的脑袋已经渐渐昏沉,但是还是能分辨出这是谁。是异虫,他几乎不用看,虫子的臭味就好像子弹一样,让他的脑浆飞溅。
战场上静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伴随着心脏阵阵抽痛醒来。他又听到了异虫的嘶吼,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芬尼克斯觉得心在滴血。
还有人吗?芬尼克斯喃喃道。他从未有一次像这样渴求奇迹出现。他回头,目视了山坡:一具具的尸体,横七竖八,异虫的,星灵的。但是对着无数的尸体,他还是忍不住吼叫起来:“还有谁能冲锋!还有谁!”
只有回音在回答他:“还有谁...”
完了。他想。绝望困住了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千疮百孔的心灵,热量随着血液渐渐流逝,寒冷、战栗、彻骨心扉。
太阳即将升起,阳光从远处奔向山坡,然而快蔓延到战场时,却消失了。连最后的太阳也见不到了吗?芬尼克斯无言的跪在战场上,仰望着,乞求着。
一阵风吹过,芬尼克斯打了个寒战,同时也清醒了。恍若梦境,他好像看见了黄金舰队像屠鸡一样碾过了泽洛斯,然而眼前也是满目的尸体。异虫的鸣叫好像越来越近,他死死的盯着山顶。
难道就等着它出现被它杀死?
“不,我能动!我还能爬!我还能再多杀点陪葬!”他自言自语道。
这个念头像致命的毒药一样,给他了动力,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勇气从来就没有消失过。他又一次感受到力量在体内奔腾。
芬尼克斯用完好的右手,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一毫一厘的爬起来,越过尸体,他的血液覆盖在死去的同胞身上,自己身上也沾满了其他的血液,充满力量感,爆发力的大腿,如今像干枯的树木,流干了血,爆开了皮肉,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伤痛感。但是仅存的一只手,像能掀起天地的巨浪一样,淹没这地。丑陋的身躯,不屈的,顽强的蠕动在荒土和血泥之中,直逼山顶,迎着那挑衅的声音。
一人前进,如舰队降临、万X奔腾,势不可挡。歇斯底里的前进着。
终于最后十几米,被伤残的生命吃掉了,只要越过这道坎,就可以上山了。
在努力一点,就可以拿出所有的勇气、毅力、生命捍卫荣耀。好像尽在眼前的异虫,然而他点燃了利刃,像火苗一样,微弱,毫无威力。看着它,心中冲动冷寂了。就这样子上去,白白被屠杀?这样一想,所有的想法,全都烟消云散,卡拉之中只剩下他一个。寒冷又一次袭来,他的心凉透了,他看了看腿上的骨刺,为什么不穿透我的头?没有荣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起风了,无言的,死去的星灵好像在向他招手,浅唱着,低吟着,讲述着过去的辉煌。他听着无比的刺耳,又揪心的疼。“这是我的耻辱。”芬尼克斯恨透了异虫,更恨透了自己,为自己的无力痛恨。
他想到了自杀,他不怕死。是的他不是怕死的,他害怕的是失败和失败后的一切。也许这是这个社会带来的所有星灵的特质,害怕的不是死,而是活着,活着看着自己残缺、无力、苟活。
太阳的光辉,又出现了,非常缓慢的出现了,就像刚升起一样,慢慢的从山脚出现。也许太阳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就死了吧。他想,既然败局已定,那需要我干什么?想着解脱,但是更多的是耻辱、悲伤、愤怒。不,我还不能死!
可是身体已经不是强大的意志可以驱动的了,血早已带走了他所有的力气,溜走了。
早已经频临熄灭的眼眸,在看到最后一眼的阳光,蓝色的光点黯淡了。即使是死亡,他的身躯依旧跪在地上,坚如磐石,他的内心依旧是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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