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烟稀少的公路旁,一辆汽车缓缓靠近路边,随即一个白衬衫的短发少女从车窗内伸出脑袋,操弄着蹩脚的英语试图与昆特交流。
“咳咳,说日语吧,我能听得懂。”
昆特无奈地出声打断了对方惨不忍睹的拼凑单词的尝试。
“不,我来到这个国家还没超过半个月。”
“哦,那真难得,我看你一个人走在路边,需要帮忙吗?如果是去前面的下町,我正好可以顺路载你一程、啊!”
短发少女话刚说完突然大叫起来,转头怒视着副驾驶座上的眼镜少女:“奈美,你干嘛掐我?”
“浩子你这个笨蛋,你又不认识他,怎么能随随便让人搭车,万一他是个坏人怎么办?而且是陌生的外国人,又拿着一把镰刀独自走在路上,明显很可疑吧?”
名叫奈美的眼镜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趴在短发少女肩膀上压低嗓子训斥着好友。
浩子撇了撇嘴,同样低声回答:“你想多了,那把镰刀一看就是假的吧,明显是在COSPLAY好吗!”
“CO、CO什么?”奈美一脸茫然。
“哎,就是虚拟角色扮演了,你这个书呆子。”浩子鄙视道:“想想也知道啊,哪有正常人会拿把真的开锋了的镰刀大摇大摆走在路上?”
“所以说是正常人啊,如果他不是正常人呢,说不定就是电影里那种变态杀人魔啊!”
听见奈美理直气壮的争辩,浩子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多杀人魔,奈美你是被害妄想症吧?”
“咳咳咳——!”
昆特尴尬地重重咳嗽了几声打断了交谈,两名女生自以为是窃窃私语细声争执,落在几步之外的他耳中却一清二楚。
“浩子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搭车,你还是快走吧。”
“啊!你听见了?”浩子顿时双腮酡红,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好意思,先生,我的朋友没有恶意,只是个玩笑,对,玩笑,请不要见怪!”
旁边的眼镜女奈美也像是受惊的鹌鹑般一下子缩回了座位。
昆特抬头看了一眼无人的公路尽头,远方天空影影绰绰似乎有些阴沉,眉头微蹙起,催促道:“不,我完全不介意,请你赶快离开!”
谁知他的表情却被浩子误认为生气了,不由更加内疚:“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为我朋友的失礼道歉,这里离下一个村子还要走很长的一段山路,还是让我载你一程吧!”
无力地叹了口气,昆特正色解释:“浩子小姐,你是个好心的女孩,我再认真解释一次,我真的一点都没有生气,也不需要搭车,为了你们的安全,请马上开车全速离开这里,千万不要回头!”
“欸?”浩子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糟糕,来不及了!”
昆特猛然抬头,此刻天边阴影已经迅速扩大,一朵乌云滚滚疾驰而来,眼看就要遮蔽附近的天空。
“啊,你干什……”
不顾浩子的惊讶,昆特粗鲁地一把将她的脑袋塞回了车内,肃然大吼:“反锁车门,锁紧车窗,躲在车里千万不要出来。”
被突如其来的举止震慑的脑袋一片空白,浩子下意识地按昆特的吩咐关上了车窗,但还未等窗户完全闭合,耳膜就被身旁奈美的尖声惊叫刺得发痛,随即转头看见了车后一幕令她毕生难忘的恐怖情景。
在公路后方,密密麻麻的眼珠怪物遮天蔽地蜂拥而来,有的大如牛犊,有的小如拳头,有的只是单纯的滴溜溜的眼珠子,有的却伸出多道蜘蛛般的节肢或是鱿鱼般的触手,有的甚至长出一张尖牙交错的血盆大口,却无不狰狞丑恶,宛如噩梦钻出的疯狂梦魇,层层叠叠前仆后继,组成一道汹涌浪潮席卷而来,转眼就要将车子淹没。
浩子瞳孔瞬间紧缩,随即车内的尖锐女高声变成了二重唱。
但就在最前面的眼球怪物马上要接触到车子时,突然辉光闪耀,数道不知从何而生的光柱纵横交错笼罩住了小车,一面无形立场将靠近的怪物全部震退,就像是浪涛拍打到了岩壁上倒卷溃散成无数水珠,雨打芭蕉般噼里啪啦的急促声音宛如最激烈的鼓点接连不停。
“哼,来得好快。”
第一时间布下结界护住这辆小车,昆特才闲闲地打量着这来势汹汹铺天盖地的怪物浪潮,眼中寒光闪烁,嘴角却不屑轻笑:“不过,似乎我是被小看了啊,竟然只派出婢妖袭击!或者说,这只是前菜?”
虽然八百年来白面者的本体一直被镇压在深海之中不得脱身,但随着它伤势的复苏,近年来它却已经可以将自己几条尾巴的力量通过结界漏罅送出去,一方面是打探外界的情报,一方面也是进食来加快恢复力量。
而作为混沌分开后阴邪浊气凝成的巨妖,白面者的食谱生冷不忌,一条尾巴化作雾妖萧莫那游荡陆地吞食遇到的所有人类与妖魔,一条尾巴化作大海蛇深潜沿海吞食所有海难者的鬼魂。
而此刻这些为数众多的婢妖正是白面者放出用来打探情报的低等妖怪,不仅能依附物体器具之上进行操控,更能侵入人体占据被侵入者的意识,一旦成功占据人体后连最高强的修行者都难以自行驱逐。
婢妖在外界单个战斗力不强,连普通的法力僧都能轻松消灭,但这些东西智能不低,又往往成群结队一窝窝地出现,数量近乎无穷无尽,虽然是低级妖魔,却令光霸明宗也狠狠吃过几番苦头。
然而对本质与白面者对等的古蛇后裔而言,幕后者派出这些杂碎婢妖简直是种轻蔑的侮辱,既然如此,就该用血淋淋的现实向幕后者证明祂的错误。
“正好,就让我看一下,这把艾雷扎尔镰刀在实战中究竟能发挥出多大威力!”
昆特眼眸一片冰蓝,周身无风自旋,不再掩饰的力量如烘炉开闸般炙热蒸腾,手中镰刀随着浩瀚法力注入而急促嗡响,锋刃边缘无光自明寒辉渐凝,交汇成一泓森然清亮。
“最大只能承受到这种程度吗?”
感受到武器承受到达了极限,再继续加大输入将会损毁内部构造,昆特微微蹙眉又随即松开:“六成法力,应对这种场景已经是绰绰有余了,不,该说杀鸡用牛刀了吧?”
此时艾雷扎尔镰刀响彻着极高频率的尖锐蜂鸣,锋刃如同高周波震荡武器般变得凶险无比,刀锋最外围极度压缩的念力更是变得耀目白炽,光凝琥珀。
仓促布下的结界,在奋不顾身的婢妖们锲而不舍的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昆特冷目横睨,迈步向前。
随即,一刀砍下。
霎时间,光辉夺目,璀璨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