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风止关三十里的驿道上，一辆机关马车正在前进着。
机关马车是墨家机师流派的杰作，机关马能顺着驿道自动前行至下一个服务点。墨家的机师在人族各个大型国家的每个城市都设了服务点，马车只能在国境内行进，但墨家的墨卡却在整个大陆通用。寻常人只需事先充值费用，规划好路线，在服务点设定好目的地，插上墨卡，在车厢内按下启动按钮，就能等着到达下一个服务点。
陶舒和李锦手里各有一张无限金额的墨卡，陶舒那张是这天早上告别风止关时郭若思塞给他的，李锦那张则是如今的青丘狐族族长，当年秦王府七人中的老四李放的。
两派经过多年的辩论和争斗后仍然说服不了对方，只能渐行渐远。渐渐的，自称游墨的墨者走遍天下，腰间佩剑平尽所见不平事，甚至不惜以武犯禁。而另一派发现自己的主张与君王所需的不符，在受冷落多年后毅然拾起子墨子的老本行，开始在器械、工程上发力，频频帮助诸多小国抵抗了大国的入侵，这派人到了后来自称机师。
二十多年前，唐国的机师造出了机关马，只需墨家以特定的方式往晶石中注入能量，这机关马便能自动跑起来。刘七得知此事，在与墨家商讨后，开始在全唐推广这种机关马拉的马车，并由唐国国库出资借与墨家，设立了服务点。这么多年来，每年墨家归还的贷款以及分得的利润成了国库的一个重要收入来源。
其他国家见到后，纷纷有样学样，只是此时的墨家在商谈中占了上风，各国分得的利润远小于唐国。
为了感谢刘七的推广，墨家给当年的王府七子中每人都送了一张无上限亦无时限的墨卡。
马车经过几次升级，行驶在唐国本来就算平坦的驿道上更是稳稳当当，陶舒和李锦坐在车厢内根本感受不到震动。
李锦趴在窗户上看着路边缓缓后退的风景，而陶舒……陶舒一上车就借了李锦储物空间里那些演义和爱情小说看起来，一边看一边摇头。
李锦心中对这种批判性阅读充满鄙夷，却不再开口。
先前她张嘴的后果便是陶舒痛心疾首地把一本她最喜欢的小说从头说到尾，批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德胜太祖与青丘那位先祖是早在求学时便已经认识，两人家族早已订下亲事，并非是不受重视的世家庶女与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一见钟情；他们的相处也不是各自守天涯而是一直在一起；青丘先祖逝去后太祖也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是连续两次续弦……
李锦心很痛。
于是她把所有涉及历史上具体的人和事的书都抢了回去收在储物箱里。
陶舒又开始对描写架空世界的小说中某些常识展开了批判。
“你到底读了多少书啊，为什么这么熟练？”李锦有些出离愤怒了。
“如果按经史子集来分类的话，诸家的经书我在岭南便已读完，国史也早已读完，各地的县志我暂时只看了大唐的。历代圣人的书我看完了，其他的子以及大部分的集浩如烟海，我看过的不到万一。”
“你小小年纪就读了这么多书，以后还打算读书，是想把书都读完吗？”
“怎么可能，”陶舒轻笑道，“我这一生不过百年，能读的书自然有限。天下多少英才，光他们一年著的书估计就够我读一生了。”
“子和集这两库中我只能挑着读，不可能像经书和国史那样一本一本不加选择地通读了。”
“你觉得时间不够的话，可以修行啊。昨天我听到了的，郭叔说你有修行的天赋，只是被封印住了，到了长安找媛姨解开就可以了。”
“你书读得这么好，想必修行的天赋也不会差，只要抽出一点时间出来修行，甚至以读书为修行，也不至于只有百年寿元啊。”李锦建议得很认真。
“我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但老师、唐律、甚至我自己的直觉，都告诉我不要去解开那层封印。”陶舒笑着，看着李锦的眼睛，睫毛根根可数。
“以读书为修行，我这不就是在做吗？只不过没有修为而已。”
少女眉头紧蹙，显然是不认同他的话。
“而且修炼到了后期，终究要分心于修行，增加的那些寿元，与浪费的时间、分散的精力相比，得不偿失。”
李锦还是不认可，但想不出反驳的话。
“算了，不说这事了，你带了诗词集子吧，借我看看。”
李锦想起之前的“千树万树梨花开”，顺势说道：“那你给我讲讲这些诗词，我不想再闹笑话了。”
“好。”
李锦趴在车厢的毯子上，看着陶舒席地而坐，娓娓道来。
“这首则是典型的男性以女性的口吻写就的词，当时男子应当心似坚铁，不宜儿女情长，作词者羞于表达对生活及婚姻的期望，于是借用自己夫人的口吻，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1]”
“但如今在大唐，无论男女，提起建功立业与家里长短都很正常，所以一般人可能都会误以为冯正中是女子。”
“所以我觉得他是女的不算错咯？”
陶舒沉默半晌，好不容易准备好了措辞，打算好好跟她讲下如何由作者身世背景解读诗词尤其是古诗词，刚想开口，发现李锦已经靠着厢壁睡着了。
李锦的长发被解开，铺在她身后，或许是还没长开的缘故，少女的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那洁净而光润的肌肤让陶舒想起了无数吟咏女子的名篇。
陶舒的手颤巍巍地伸向少女，在静静散发着女子特有香味的身体上方停留，继续向下。
戳了戳李锦的脸。
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而嫩滑。
但论光滑还是不如剥了壳的熟鸡蛋白。
莫非这不是形容脸蛋的？
那还能是描述什么的呢？
[1]冯延巳（五代）《长命女·春日宴》：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