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德利并不蠢,所以他看着前方的一人一鸟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是当那只体积跟他不相上下,看起来还要壮上数分的猫头鹰将锐利的视线移向自己的时候,他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不过随后,它却是选择性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比起自己,它显然对架子上的烤鱼兴趣更大,它用尖锐的喙娴熟地将固定在折断的树枝上的鱼取走,抛向空中,然后仰着头一口吞了下去,在那之后更是没有一丁点想要关注自己的意思。
它的旁边,背对着自己的少女似乎对自己的醒来一无所知,这正是他偷偷地靠近的原因。
第一次,自己在本来就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被她放倒,他觉得不过是自己大意轻敌的结果,但就如之前所说,他并不蠢,刚才的那一拳中所蕴含的力量,作为一个武者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如此强壮的身躯,却被那一拳轻而易举地击溃了,这其中的差距不言而喻。
布莱德利想不通,那纤细的身躯为何拥有如此力量,如果是斗气压倒了自己,他或许并不会觉得奇怪,但她分明是用纯粹的肉体的力量击倒了自己。
当然,想不通是一回事,明白了实力的差距是一回事,但让自己丢脸这个仇,他还是决定要报,否则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他醒来之后,偷偷地摸到了她的身后,准备在至近距离下用最强的拳头一雪前耻。
虽然这有点卑鄙,不过有些事情就算知道是错的,他还是决定要做。
眼前的距离不过十步之远,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但如果对手是她的话,他不敢保证能否得手,所以他将最终的距离又拉近了几步。
猫头鹰在连吃了三条大鱼之后终于再一次将目光移向了他,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出手了!
虽说没有蓄力,仅仅是靠着瞬间爆发的力量打出的这一拳威力比平时弱了不少,但如果是对方毫无防备,说不定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他再一次体会到了现实是多么的骨感,对方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仅仅是轻轻地一低头,就躲过了他志在必得的一击。
然后,有什么东西塞进了自己因为呐喊而张开的嘴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后方飞去,直到撞在了一颗比自己还粗壮的大树上才停了下来。
飘零的落叶之中,硕大的果实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薄薄的果皮在撞击中破碎,汁液和果肉糊了他一脸,直到这时候他才看清,眼前赫然是少女侧身对着自己,反手握着某个东西,而那东西的另一端正在自己的嘴里。
他觉得浑身发软,好像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佐久夜放开了手中的“武器”,转身走到了一旁。
“快点吃完,等下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将这样的偷袭放在眼里,然后回到了篝火的旁边。
“?”
这感觉很怪,但他却无话可说。就在刚才,他分明能感到用来穿透咸鱼的树枝尖端抵住了自己的咽喉,若是再前进半厘米,他的麻烦就大了,但最后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突然意识到,即便是抛开了外表的成见,如此重视眼前的对手,他终究还是过于乐观地估算了双方之间实力上的差距。
能把他像小孩一样玩的,多半是大师级别的高手了吧。但真正的大师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穷乡避壤,更何况这家伙还是一个年龄估计只有自己一半的小丫头,这让他如何接受?
但想归想,东西他还是决定要吃的。现在已经是中午时分,24小时没有进食的他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
十几分钟后,布莱德利像一个老实的学生一样跪坐在松软的泥土上,而佐久夜则翘着腿坐在了他对面的岩石上。
并不害怕走光的危险,她其实很注意自己的姿势,而且这家伙太高了,角度的问题根本不用太过担心。
大先生百无聊赖地飞到了树梢上打盹,看来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毫无兴趣,而佐久夜在短暂的沉思之后终于重新开始了对话。
“你好像有什么想问的?”
“问完了么?接下来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
“我听说,你们好像在村里杀了很多人?”佐久夜手里拿着一截树枝,摆弄着上面柔嫩的枝条,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他现在毫不怀疑她能用这东西捅死自己。
“杀人?疯本他们经常干这事,我没兴趣。”说完他却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疯本?”
“疯狗本杰明,天狼星的头子,是个脾气难以琢磨的家伙,偶尔会杀人取乐。”
“你不是他的人?”
“哼,我不过是听他说有架可打才寄住在那里的,但他比起战斗更喜欢杀人。”
所以他对自己明面上的头头嗤之以鼻。
佐久夜不由得笑出了声来。
“你这么厉害,干嘛不直接挑战他?”
“......”
“害怕了?因为知道自己赢不了,只能逞口舌之快?”
“不是!”他激烈地反驳道,然后却是沉默了几秒,似乎是想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才缓缓说道:“那个家伙为了胜利不折手段,根本不值得作为对手。”
但他也没有选择离开,佐久夜觉得这里也许另有隐情,但她并不打算追问下去,毕竟她对这家伙的过往没有丝毫的兴趣。
所以她将话题引向了自己在意的地方。
“你们在村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们对你们恨之入骨?”
如果只是单纯的洗劫的话,他们可以做得更加彻底,甚至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疯本最初只是个占山为王的强盗头子,后来被黑河镇的地主收编了,现在是人家的打手。”
黑河镇临近白河村,它们因流经此地的两条河流而命名。一边土地贫瘠,但河水清澈见底,另一边则富含丰富的矿物质,河水流经河床带走肥沃的土壤,颜色也随之变深。
两条河流在下游交汇,合并为弗伦河,而黑河镇和白河村,则位于上游。
靠着种植作物,黑河上游的居民自己自主,并靠着出口和贸易迅速发展出了小镇的规模,而另一边时至今日依然不过是一个贫穷的小村子。
不得已镇上的人只得花更多的钱从村子里收购成品,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十年,直到十年前,一位外来的商人在黑河镇定居。
这个名叫亚伯拉罕的家伙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服了镇长,垄断了村子的原料供应,并且将蜂蜜酒压到了前所未有的低价,起初对此不满的村里人奋起反抗,但在暴力的压迫下,他们失去了抬头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