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沾染残阳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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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踏过纯白色大理石铺成的地面,穿着一身红袍的人影不紧不慢的踱步过宽敞的袖廊来到一堵高大厚重的门前。大门左右二侧两根粗壮的立柱拔地而起,如同自地底生长出的挺拔枝干一样稳稳擎住拱形的屋顶。立柱自下而上直径逐渐收束形成一股极强的升腾感,似乎在寓意渴求升入天堂的祈愿。
“主啊,我有罪!”
刚走进来就听到沉重的忏悔声在正厅中回荡,偌大一个正厅此时却只有一人在座未免显得太过浪费。然而事实就是这样,说好的唱诗班排练变成了“私人幽会”,也不知道被遣散的会众们得知真相会作何感想。
“你是要我开导你说人生而有罪,因信称义信仰即可得救吗?”
“主教大人立场这么混乱教宗知道吗?”
“那么,炙手可热的武安都宪兵队执掌人破事一大堆,USN知道吗?”
拌了几句嘴“虔诚的忏悔者”转头回望,映入眼帘的是一身夺目的枢机红。虽然只是用于平日着装的常服而非华贵靓丽的正式礼服,但这依然不影响她圣洁典雅的气质。与众多欧洲人一样的金发一样的碧眼,但不一样的是她全身散发出的“光与热”。
“光”是照亮歧路的光,“热”是驱散寒夜的热。
这让她想到了往昔的峥嵘岁月。前线的战士们仰望着那道永远奋战在第一线的金色背影时,都只能咬紧牙关拖着残损的躯体紧随向前,并由衷的感叹着:
“看那温暖而盛情的光芒,我们别无选择。”
最终——百战成仁,死不旋踵。
“好吧,我今天来这里别无他事仅仅是来向主教大人道谢的。顺便……诺,原物奉还。”
忏悔者从自己的风衣口袋中摸出一个项链小挂件,轻轻松手它便直直垂下在空中摇摇晃晃。
“你拿去做了什么?”
主教大人皱着眉头看着对方递来一枚小巧的金属十字架,与常见的不同十字上枝被一道小横贯穿过。
这是一枚洛林十字架。
“放心我又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毕竟他们也拿不出来啊。也就是找你们MN借了个人过来用用,我最近人手不够了。”
耸耸肩全然没有了刚刚“虔诚信徒”的矜持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顺手摸出半包香烟还有火机准备来上一根。不过很快就在主教冷漠的眼神下败退,夹住香烟的右手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当初给那孩子洗礼的时候这东西就送给他了,现在只是代由你保管而已,没必要再还我。”
来到“忏悔者”的身旁整理了一下衣摆,她也没有什么架子就这样落座了。毕竟聆听信众的心声也是她的职责之一而一个邻座的位置会显得更加亲近。
“你人真好。”
这枚不起眼的十字架哪怕是放在盟军总部也有几分威慑力,如此贵重的信物说送就送没一点拖泥带水,魄力不减当年——那份一人【横断北海】的气势。
“别张嘴就给我发卡,说说苇折那孩子这回又闹哪样了,这世界上能让你烦心的事情可不多。”
嘴角微扬露出含蓄的微笑,迎着窗外残阳的余晖微微眯着眼睛。主教大人蜷了蜷身体安详的靠在椅背上,双手自然交叠在腹部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
那略显慵懒的样子就像一只享受午后时光的沙特尔一样。
“哎……别提了这回简直是完败,我终究还是……”
没有作为宪兵队执掌人那种叱咤风云的气势,她现在看起来也只是一个面对孩子那过于绵长的叛逆期而手足无措的普通母亲而已。
惆怅的长叹一声,仰起头看着环绕在头顶上螺旋状向上攀升的天窗,每一扇都镶有一面彩色玻璃。上面描绘着众多形象鲜明的角色,内容基本都是圣经故事。由于维护得当,多年以来无论是历经日晒风吹还是蒙受炮火洗礼依然光彩夺目。
“后悔了?上次你不是还说完全无所谓,【没有什么理由能够阻止一个男人出海吗】?”
“我说的出海,不是出丧。”
“…………”
玩笑的心思已经收起,听闻此言的主教不禁直起身牢牢握住座椅两侧的扶手,紧绷的面部正反应着她此刻的心情。
毕竟这已经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情况有多严重。”
她知道战争结束之后危机反而却越发巨大,五次决定性的战役让所有深海舰队不复存在。甚至是密布在各大海洋深处,那些能够不断吸收邪念再生深海舰队的污染点也被悉数净化拔除。
看上去已经取得完胜,但是大海的诅咒却依然没有停息。退役之后来到大教堂,本来以为能够安然的享受余生然而……
然而邪念在深海舰队灭亡后抛弃了旧的容器,它看上了新的更加强大的载体。已经开始侵蚀哪些曾经和自己战斗过的敌人,而更加令人恐慌的是这种侵蚀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难以估量,我已经向上面打了报告,内容就一句话。”
主教忧虑的眼神让她不禁顿了顿,似乎在纠结是否继续说下去。但是,事已至此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准备迎接……第三次恐怖之潮。”
“嘶……”
随着一声痛呼,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女人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紧紧捂住胸口额头冒出冷汗,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身体发颤,哆哆嗦嗦的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药瓶倾出两粒紫黑色的药丸,仰起头随手扔了进嘴里。
“抱歉,大病初愈我还需要镇下痛。”
药才入口,马上就点上一根香烟美美的猛抽一口。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已经有闲心接过主教大人递来的手帕擦拭起额头,看来药物和香烟配合镇痛效果更佳啊。
“当然你也别担心,真话里面掺假话是我说话一贯的……”
轰然巨响。
大厅前沿爆发出巨大的气浪瞬间将周围的座椅掀飞,几秒钟前还浑身还散发出恬静气息的主教突然暴起,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粗暴的将其撞入位于正厅前沿的大祭坛内。
“为什么?你不该这样冒险的。”
表情已经完全变得淡漠,此时的主教哪里还有什么圣者的和蔼,有的只是赤裸裸的杀意。
“这么多年了身体还没生锈嘛,Richelieu。”
挪了挪快要散架的身体,女人哼哼唧唧的拍了怕身上被刚刚的大动静震落而下的灰尘,对于已经架在脖子上的正泛着寒芒的军刃全然不顾。
“回答我。”
紧握住刀柄将利刃又上前推了几寸已经堪堪贴到肌肤,这种程度她相信只要微微一划就能切下对方的首级。
“我说了,我的话里大多数都是真的,只不过后果被我夸大了而已。但是如果没有得到有效遏制完全可能噩梦成真。”
“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调动起武安这台已经开始生锈的战争机器而已。”
周围的气息一窒,紧接着刀刃表面迅速泛起一阵金色的光晕不断扩散开。光芒愈发耀眼似乎是到了某个临界点,一声清脆的剑鸣声传出,巨大的光热从刀刃中爆发出来霸道的将整个大厅都笼入其中渲染上一层华丽的金色。
整个教堂顿时变得“鲜活”。彩窗上映画着的,圣经故事中的人们竟然苏醒了过来,舒展着手脚迎着温暖的金光恣意漫步起来。
墙壁上的浮雕也活灵活现。小天使顽皮的将手中的水壶举起向下倾泻下娟娟水流,圣徒们环绕在基督身旁聆听着神圣的教诲不时顶礼膜拜。
四方漂浮不定的光晕起起落落充斥着这个高大的空间,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圣母的咏唱声轻柔的拂过耳膜。歌声穿梭过如屏风般围绕在大祭坛四周的高栏,抵达祭坛正上方的基督铜像旁温柔的将其拥入母亲的怀抱之中。
每个高栏上方都设有一个圣龛,上面供奉的正是教堂历任主教的真身。此刻亦是散发出温和的白光与铜像遥相辉映,静静的拱卫着庄严的大祭坛。
砰——
正厅的大门被撞开,一位轮椅上的不速之客击碎了这个奇幻的圣景。哪有啥天使啥圣光,她看到的只是堂堂枢机大主教把一“弱女子”粗鲁的摁在墙上。
“啊,抱歉~我飙得太快了没刹住走错房间了,二位继续~我就看看,不说话。”
刚刚被称为Richelieu的主教大人回首注视着红色洋装的淑女,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似的,默默将兵刃收回刀鞘中。伸出手触碰在对方的脖颈上,离“事发现场最近”的那片皮肤已经被自己刀刃上爆发出的热浪灼烧焦黑。指尖收拢在其上轻轻一抹,惨不忍睹的皮肤立刻恢复如初,光洁如新得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厌战,太失礼了。”
扶着颈子扭了扭,女人十分亲昵的揽住身旁主教大人的肩膀脑子里很快便想到一个适合的理由。
“无需紧张,黎塞留只是帮我开个光而已。”
“而且我说过,你腿脚不方便,有事的话叫你的副官通知我就行。”
女人有些不满皱着眉头,对于下属的安危她一贯看得很重。
“天狼星执行普通任务还行,要应对今天这样的情况怕是不够用了吧?”
手指挑动着自己的鬓发,厌战玩味的看着祭坛墙上一个人性的凹印,又转而向上司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你看上去又有案子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华贵得像是仪式才用的长刀消失在一片金色的涟漪中,黎塞留神色淡漠的转过身开始收拾起大祭坛上的狼藉。
这态度像是某个地主家来了个穷亲戚一样,就差一句:“来人,送客。”
“哎,走吧,今晚有得干活了。”
绕到厌战后面握住皮质的扶手,推着轮椅迎着大门外摇摇欲坠的残阳缓缓前行。本是上下级关系的二人现在看上去倒是和谐融洽,有说有笑的打着哈哈像是一家人。
两道影子越拉越长,在血红色的残阳下一路蔓延。侵染过圣洁的白色大理石地板,像毒蛇一样攀附上基督的铜像狠狠绞住它的脖颈另其黯然失色。
“你到底是谁……”
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背影,黎塞留不安的呢喃着。
她知道,想要了解真相,还为时过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