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傍晚左右的时候乔瓦尼回到了奥迪托雷宫,只是与相别一周的妻儿们打了个照面就将白兰顿叫了出去:“他们没能解密那封信,所以乌贝托提议我们伪装成信使继续将它送过去。我们回来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今天晚上就出发。”
白兰顿点头。
夜晚,白兰顿与乔瓦尼整装待发,走出了房屋,玛利亚这次出门来送行,叮嘱了他几句后便离去了。两人转身,却发现艾吉奥不知何时已站在马车后面看着他们。
“这么晚了,该去睡觉了孩子。”乔瓦尼走上前,对偷听的二儿子说。
“父亲,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想帮助你们。”艾吉奥说。这不是他第一次感觉事情的不对劲了,或者说,自从他懂事以来,每过上一段时间,父亲总会这样在晚上出去,然后消失好几天,却从来不告诉他们到底是什么事。
最近他也开始和他的大兄一同接受训练了,他隐约感觉这都是很重要的东西,亦加倍努力,但却仍然不能知晓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做这些,只能将疑问深埋心底。
这让渴望得到承认的少年感觉心情烦躁,甚至有些胡思乱想。
乔瓦尼语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很想和他说明一切,但又知道这份秘密到底有多么沉重,绝不是现在他能承受得住的。任何可能的泄密都不被允许,这是为了家族好,也是为了他好,所以哪怕是转移话题乃至欺骗,他也要将之瞒住。
因为他是父亲。
于是他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拍了拍艾吉奥的肩膀:“帮我照看好你的兄弟姐妹——尤其是你的大兄,就已经帮到我很多了,相信我。”
艾吉奥对这个解释有些不满,但没办法反驳,只能低下头认可了他的拒绝。
在他转身后,白兰顿也上前来,安慰他到:“别多想孩子,好好训练,争取早点超越费德里奇,我们就会告诉你些东西了。要做好心理准备,那可是能让你惊掉下巴的大秘密。”
艾吉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想了想,点头道:“嗯,我会期待着的,先生。祝你们一路顺风。”
白兰顿与乔瓦尼都笑了,承下他的吉言,跟随乌贝托派来的马飞神父往城外走去。
——————————
罗马,西泽尔坐在自己的房间书桌前,认真阅读着先贤们的著作,手里撺着羽毛笔,不断地在一张羊皮纸上书写着自己的感想与见解。
他的每一天生活都是如此,礼仪,书法,历史,哲学,政治,神学,法律,所有作为一个贵族,一个高级别贵族所应具备的课程,完全塞满了他的时间表,让他作为一个标准的统治者飞速成长的同时,也逐渐剥夺了他作为一个孩童正常的心理成长过程。
他才10岁,理应是无忧无虑,四处嬉闹玩耍的时候,但家族对于未来的期望,沉重的担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不得不抛弃幼稚与幻想,面对现实,甚至只能在和父亲出公差时,才可以借口观察民生,独自走出那金色的牢笼,栓上一根不算长也不算短的绳子,去室外松一口气。
不过,这一次的“旅行”,也让他感到受益匪浅,全因那新认识的人。他的观点很独到,和自己所读过的任何一个思想家,政治家,哲学家都不一样,却意外地让他感觉更有道理与说服力。无论他向他问什么,请教什么,他都能一一为他解答,拓宽他的思路,好似开凿出一条全新的理念。
当他把他的想法,对他那几个老师说了以后,无一例外的收获了惊讶与夸赞————在这个年纪就能想到这些东西,不愧是波吉亚家族的未来,西泽尔啊。父亲听后也很感兴趣,与他交谈了许久,并纠正了他的一些观念。在他将之归功于“多在外头走走,见识一下”后,思考了很久,破天荒的给了他每周一天的自由时间。
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也很感激那位先生。
放下笔,他想起了当时的情形,叹了口气。
在他提议聘请对方为自己的家庭教师以后,却意外地被拒绝了。对方肯定看出来自己的身份尊贵,那么是为何要拒绝这份肯定会让他名利双收的职位呢?
现在,他有些明白了。如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甘心抛弃宝贵的自由,与他一起在这华贵的牢房中了却余生呢?
房门在这时响起,罗德里戈.波吉亚在门外问:“西泽尔,你睡了么?”
“还没呢,请进父亲。”西泽尔连忙回到。
门开了,体态丰盈地有些肥胖的中年人此时脸上不再挂着平常的那种威严,或者邪恶的笑容表情,而是骄傲中带有疲惫,欣慰里带着心疼的,符合一个父亲的表情。
“有什么事么?父亲?”待他坐下,西泽尔保持着客气的语气说。
“欸?哦哦。明天,有个贵族邀请我去他的家庭聚会,我想把你也带去,介绍给他。”胖子笑着,甚至有些谄媚讨好,“他的财富与人脉都很广,如果你能够搭上他这条线,以后肯定会有很大的好处,所以......那个,今天就早点睡吧,不要看书了。”
他的语气有些僵硬,甚至可以说是逐客令了。
罗德里戈抬起手,好似是想要说点什么,但僵持了会儿,还是一脸落寞地收了回来。
然而,世事不如人意,这个优秀的儿子虽然十分令他感到骄傲,却一直对他不太亲近。那对待陌生人的表情,深深地让渴望在私生活里多一点温馨与亲情,好中和平常勾心斗角带来的疲惫与黑暗的中年人,感到心痛。
他也是人,就算他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他也渴望着一些东西,这么多年下来,支撑着他的除了野心理想,就是对后代的期盼了。
“晚安儿子,做个好梦。”想扮演好父亲,却发现自己那张阴谋家的面具已经拿不下来的中年人,强自微笑着向儿子道了晚安,为他轻轻地关上了门。
西泽尔看着被关上的门,也是平和的回了一句:“晚安,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