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傅是一个猎命师,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无论是那常年保持乱糟糟状态的头发还是充满褶皱的灰衬衫(本来是白色的,不过因为太脏了所以看起来是灰色的)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无法让人相信这样的一个家伙会是他口中那种“拥有把控命运能力“的人。
即使他真有这样的能力也只会让知情的人产生诸如“把如此重要的能力托付给这样的人真的没有问题吗”之类的想法。嗯,我名义上的师父——溪承天大概就是会给人以这样第一印象的家伙。
不过只要接触多了就会发现他实际上是一个很可靠的人,大概吧······
“我说徒弟啊,你说为什么我们这里没有人来呢?”
看着外面门可罗雀的空旷地面,师父突然开口问道。
我们现在正待在我家所在小镇附近的山上。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是因为我这个倒霉师父突发奇想要在山上露营什么的,只是因为自从他来到这个小镇之后一直都是住在这里,确切的说是住在山腰间一座废弃的神殿里面,至今已经有好几年了。
说是神殿其实也只是一种猜测,以我浅薄的知识目前还无法准确的判断这座建筑物之前的作用是什么,只能从室内的一些破旧的陈设来猜测这里曾经应该供奉着某位神明——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还多亏了那个差点被师父劈了当柴烧的塞钱箱,再加上这座建筑也没有明确属于哪个宗教的标志因此我就索性用神殿来称呼它了。也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总之当我也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也许是因为香火不够旺盛的缘故拥有者无以为继,渐渐的也就只能抛弃掉了。
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但想来应该不会错到哪里去。
我向外面看了一眼,那个命途多舛的塞钱箱此刻正安安静静的立在外面等待着根本不会有的香客们的到来。因为被我仔细擦拭了一遍,塞钱箱倒是稍微有了一些新面貌,只是那斑驳的红漆仍然在告诉人们它所经历过的沧桑。
这个塞钱箱是这座被我的倒霉师父鸠占鹊巢的神殿里为数不多还保持着完整的物品,除此之外神殿里简直比他的钱包还要干净——各种意义上的干净,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得不趴在神殿的木质地板上写作业的原因。虽然刚开始有些不习惯,不过几年下来我倒是已经完全适应了,甚至如果不这样完成作业的效率还会降低。
耳边听着师父的话,心里却在仔细思考着面前这个问题应该怎样解答,嘴里漫不经心的回答道:“一定是因为你待在这里的原因。”
“荒谬!以为师的颜值不说那些年轻的少女了,就算是风韵犹存的大姐姐也会争先恐后的到这里来施舍香火钱的。”
嗯,没错,香火钱。我这个愚蠢的师父已经把自己当成这座破旧神殿的主人了,这么多年以来基本上都是靠着那些偶尔出现的香火钱才能艰难生存,这也就解释了他钱包比神殿还干净的原因——因为没有香火钱嘛,甚至我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偶尔从家里面给他带来一些救济他会不会因此而挂掉。
听到他大言不惭的无耻言论我撇了撇嘴没有回应,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向其他的方向看去,下午的眼光还有些强烈我不得不眯起了眼睛。外面那位于上山石阶和神殿正门中间的空旷广场上一只浑身雪白的猫正在小心翼翼的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竹筐用短棍支撑起来。
这只浑身雪白,如果在雪地里甚至会被人忽略掉的猫叫弦音,据师父所说是他非常信赖的伙伴,比我这个正牌徒弟还值得信赖的那种。因为猎命师只有拥有了这样一只猫才能发挥出自己最大的力量,可以说是超脱生死的关系。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我已经意识到了这只猫在师父心中的地位,故而平时接触时都是小心翼翼的,甚至连上厕所都要请猫大人先去。没错,这只猫是会蹲马桶的,那时候还是在我家里,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这是只猫成精了。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我和弦音关系的话,那大概就是铲屎官了吧。
弦音做事一向是很有目的性的,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所以看到它在外面忙碌并没有感到奇怪,心里只是有些好奇它想要干什么。
短棍的一头系着一根细绳的一端,而另一端此时正被弦音两只肉呼呼的爪子仅仅抓着,细细的猫瞳紧紧盯着竹筐的下面一眨不眨,那里正撒着一些黄黄的小米。
没错,你猜对了,弦音大人正在准备“罗雀”。所以我之前说的门可罗雀可不紧紧是一个形容词,这里是真的人烟稀少到可以支网捕鸟的。
弦音大人看准机会,爪子用力一拉,竹筐应势而倒瞬间就扣住了下面争食的鸟雀。
弦音大人,好样的!
“如果不是你小子那悲催命格的影响,以我超凡的魅力怎么可能会没有香客来许愿呢?”
发现很长时间没有得到我的回应后,师父突然转过身来大声的向我质问。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对于“嫌弃光环”的效果我深有感触,心里也觉得师父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我却不准备就这样轻易的接下这个锅,历史上的背锅者有几个有好下场?所以我当即反驳道:“就算女人是为我的原因才没有过来,那男人呢?总不能也是我的原因吧。”
“哼,那些可憎的雄性看到我的脸肯定自惭形秽的不得了,怎么可能还会到我面前来自取其辱?”
无懈可击的逻辑,在下服了!
看到我低头沉默不语,师父就知道我已经认输了,于是哈哈大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哈哈,终于承认是你因为的原因才让为师如此穷困潦倒的吧。”
由于我是趴在神殿的木质地板上写作业的缘故,他需要蹲下来才能够到我的肩膀,那被套在手臂上的灰色衬衫自然也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如果不是看到这件衣服我差点信了你的邪!
“是是,既然这样的话你倒是想一个办法解决我的问题啊,说好的一定能解决呢?”这样的问题几年来我已经问了师父无数次,每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想来这一次他的回答应该也差不多吧,我的心里对能否得到希望的回答不抱期待。
然而这一次,我的判断却完全错了。
师父重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解决你的问题很容易,但是······你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那当然了,我都已经准备好几年了。”
我“蹭”的一下从地板上站起来,面容上带着一丝希冀之色,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这让我讨厌无比的“嫌弃光环”,却完全忽略了师父话中包含着的另一层含义。
师父点点头,也不清楚他是不是知道我是否已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好吧,那你先去镇里的商店买些东西吧。”
“什么东西?是要为施法做准备的材料吗?”
“那件事先不着急,我让你买的是啤酒和零食,就当做是你让我这里常年没有香客的代价吧。”
心里高兴的我没有计较他又一次坑我零花钱的行为,反正之前没有香火钱的时候也是我经常用零花钱来给他提供食物的。
“哈哈,干得好,弦音,这下连晚上的下酒菜都有了,好久没有尝过烤麻雀的味道了。”
当我将要走下山道上的石阶时,背后又传来了师父兴奋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他正试图从弦音的手里拿走可怜的小鸟,而白猫则瞪着眼睛冷冰冰的看着他的爪子。
我赶紧回头不忍心再看接下来的一幕。
果然,寒光闪过,师父的手背上瞬间便多出来了几条细长的伤口。
“嘶,我擦,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