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重视的孩子,不被待见,最好是不要被人记起。很多种方法来形容我的童年,当然,是数千年前的童年。
藤原家据说权倾朝野,当你在京都提起藤原的名字,武士们会尊敬地低下他们的头颅,妇女们会停止日常对话,甚至不敢直视提起这些名字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也许有,也许没有。
因为,我姓藤原。
双手插在和服宽大的袖袍中,在京都几个最贫穷的街区中行走,藤原的名字,似乎对我没有什么影响,偶尔走过的行商,对我破旧的和服投过一丝希冀的目光,希望我真是那般的绝望,可以将我卖给那些培养使用身体去取悦男人的艺苑。
“小姑娘,请问你....是不是缺钱.....”
终于有三个长得五大三粗的草帽男鼓起勇气从对面围了过来,眼神好像城外那些猪圈里的猪舔舐新鲜的排泄物一样让我觉得不适。
“蛤?!”
即使是卖身,也不是给你们这帮连澡都不洗的粗人,哦对了,想必你们也穷得连木桶都买不起把。
我盯着那双对着我胸 部袭来的毛茸茸的大手,不爽地皱起了眉头,似乎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姓藤原.....”
那只双手只停在空中半晌,接着,便是刺耳的笑声,“藤原?你姓藤原,小姑娘,只手遮天的藤原家子嗣怎么可能在京都最穷最恶的地方出现,感情你是觉得,我们肯给的价钱不够?放心,够你一天的饭钱还是有的。”
“算了”我的耐心似乎被压制到了极限,跟这几个白痴对话真是降低我智商,我的手终于从袖袍中露了出来,身体微曲,五指合拢,双掌左右互拐,合气道起手式。
“打不打?”我的眼睛直直瞪着那个还有些戏谑微笑的领头壮汉,他和左右那两个摩拳擦掌的小弟交换了数回眼神,从开始的些许惊疑,到最后把我吃定的样子,“看来小姑娘你喜欢硬的,没事,我们一定伺候的你舒舒服服的。”
以一打三,是我人生的家常便饭,我曾经单干过一个窝的马贼,因为他们抢了我的晚饭,那是那天唯一的一碗饭,我在马厩喂了一个晚上的马,哭爹喊娘地求着马厩的猥琐男主人施舍我一碗饭,结果,凌晨时分,马厩主人的头颅已经在旗杆上高悬,天皇官军赶到前,马贼中四散逃窜的成员,抢走了唯一的晚饭。我恼了,街坊里查访那些逃散成员的动向,把他们在京都内踩点的地儿一个个排了过去,当然,他们的头颅,最后也在马厩的旗杆上高悬,官军包围了现场,除了碎裂的锁骨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盯着大汉从背后甩出的短太刀,果然不是一般的行商人把,估计是那帮马贼送回来报仇的狗,我轻喝一声,一个箭步夺入大汉怀中,右手瞄着大汉的胸 部右侧,我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器官,但是三年打架的经验让我知道敌人会瞬间失去抵抗能力,如果此处被庞大的力量贯穿。
少女全身上下最硬的地方,除了膝盖,就是肘部,而这就是我最擅长的快攻手法,胯步顶肘,简单,致命。
领头的大汉显然没有意识对面是打架的老手,太刀还没有切到我的脸颊,就被我右肘重重一击,然而,我十几年生命里从来没有见识过的诡异事情,发生了,那个人,居然没有同预期一样的,麻痹倒下,而是摇晃着后退几步,登一下稳稳地站住了。
怎么可能!
有多少市井恶棍,马贼,小偷,栽在了这招下,这个人,居然毫发无伤!
他扭了扭胳膊,刺啦啦的瘆人声响,张开嘴,邪异地惨笑起来,
“奥哟,好痛啊....好痛啊.....”
我注意到了,他的牙齿,不是普通人的平板状,也不是四颗尖尖的可爱虎牙,而是城外山上野狐那般,完全是尖刀样的锯齿。
“不是人....”
我不确信地自言自语,母亲去世前,确实有模模糊糊说过那么几个故事,其中一个,是,这世上有妖怪,而且,很多,很凶残,没过个三五年,就会进攻京都,烧杀抢掠,吃人放血。她这么告诫我,一定要认识几个阴阳师朋友,或者留下些钱去请阴阳师,再或者,干脆嫁给他们,这样妖怪们打来的时候,能够保住一条贱命。
“小姑娘,知道了吧,我最新被紫大人晋升成了妖怪,最近正是繁殖期,瞅着找不到合适的交配对象呢,你应该感到荣耀啊,可是一位妖怪sama在欣赏你的.....对你那不值钱的胸 部,你应该感觉无上的喜乐啊?”
说话间,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让人讨厌的紫色,双手的血管暴起,但都是诡异的黑色颜色,街坊邻居已经从看热闹的坐着变成丢掉手中一切能丢的玩意儿逃窜,嘴里没了命地嘶吼:“妖怪啊....妖怪来了.....”
我的手里多了几丝冷汗,打了三年架,打的都是人,这回算是碰上了硬茬,算了,反正也是是条贱命,母亲去世后,我也没什么活下去的意义了,与其在这贫民窟苟活下去,不如这帮杂碎拼了,拿着这屠妖的行赏,必可以离开这鬼地方,去过自己自己想要的生活。逃跑?不好意思,我姓藤原。
我不知道这虚伪的荣誉感是从哪来,我是父亲做梦都想要在这个世上消失的人,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父亲在朝堂上的软肋,那些想要对他耍小手段的大臣,甚至不需要捏造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只要把我绑到天皇老儿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嘲讽我的低贱和父亲的无德一番,就可以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当然,很幸运的是,我们逃离了那个囚笼一般的皇宫,隐姓埋名活在这肮脏的贫民窟中,父亲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侍卫的妻子,和自己酒后强行诞下的小孽种,竟然还能在不是人活的地方勉强维生吧。当然,是在母亲在打水时被藤原家的暗哨发现之前,那之后,母亲除了在被子上留下一滩厚厚的血迹之外,便无影无踪,大概,是死了。一地撕裂的衣物,显然,即使要让她死,也不能给她痛快,也要她本已灰暗的人生,再蒙上一丝抹不去的屈辱。
我的双眼似乎燃起了名叫【不甘】的怨毒,迈起步子冲向那个面目狰狞的诡异物种,妖怪又如何?不好意思,我姓藤原,藤原家养出来的,可是比你妖怪还阴险恶毒的,衣冠禽兽!
我的双拳开始和妖怪袭来的刀锋接触,每一次,拳锋都和刀尖碰撞在一起,刀没入我的指缝中,我却不能感到哪怕一丝疼痛,彻底的疯狂,就像球磨川的大浪一样,击溃我心中所有剩余的理智。
最后的最后,我发现,我的身前身后,已经被那三个怪物围的水泄不通,三把细长的森寒太刀,已经挑在我的脖子上。
我一动也不能动,双拳上的肉已经几乎被刀锋削穿,血沿着指缝不断地喷洒而出。我高昂着脖子,是母亲那样屈辱的死法么,鄙夷地看着甩刀挑开我和服绑带的新晋妖怪。
“果然地面的妖怪都是这么污秽么?”
我听到一种虚无得如同天际,却高贵得如同玄月的声音,木屐在地上缓缓地搓动,我瞟过去,那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是的,身为女孩子的我也不得不承认在她面前,我丑的像身边这些怪物一样,没什么区别,那个女人拥有最柔顺的炫黑长发,有些松垮的和服使她香肩外露,高雅和诱惑不知道为什么能够奇妙地兼容在她的脸颊上,下身淡红色的和风长裙,綉着一些红叶和残樱。
“神宝「蓬莱的玉枝-梦色之乡-」”
她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古怪的咒语,只是,我听到了太刀被拦腰切断的脆响,再然后,是坚硬物体洞穿敌人胸口的闷响,我太熟悉了,因为我经常用削尖的木棍做同样的事。
我认真地瞅着眼神有些轻浮的女人,不,准确来说也是少女,“多谢搭救了,我很穷,没有什么好报答你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我很难在自己救命恩人面前装出一副很高大的样子。
女人上下打量着我,似乎在确信着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藤原....”
“不认识.....”
少女含着指头,似乎根本想不起世上有这种家族,哪怕他权倾朝野,动辄可以让一个大名消失。我却有点狐疑,这个人听到这两字,既不是不可置信地嘲笑,也不是畏惧地退缩,却好像这两个字没有半点威力一样,对她没有半分交集,没有半分影响。
“我叫藤原妹红,请多指教。”显然被她的无畏所击败,我先说出了我的全名。
她伸出纤手拉住了我满是鲜血的手,我的伤口的血液竟莫名其妙地在流出的瞬间黏在皮肤上,动弹不得,就好像时间被静止了一样。这是什么奇怪的疗伤手段?
“我叫蓬莱山辉夜,如果想报答,你跟着我吧,我想在这转转.....”
就为了这点毫无意义的图谋,你就去救助一个陌生人?你是脑子里进金水了么?
还是....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年轻的我第一次开始倾慕和发自内心地向往一个人,一个女人,那种剧烈的感情,甚至让我的心跳加速,心神散乱,我开始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会去喜欢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么?不,可我会喜欢上我的救命恩人么?
带着她逛街的一路上,我不再去在意行人传来的邪恶和充满占有欲的目光,我的心思都在她身上,直到那个雨夜,我才知道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背叛的开始.....
......
又来了,又来了,那种无尽的热量,就像我在富士山内部与不死鸟搏斗时杀死我无限次的火热,我只有在燃烧自己全身的时候才能体验到,又是谁,几十年了,还没有人能在外界杀死了,这个人,是谁?是你么?蓬莱山辉夜,我都逃到这个地步了,你依然不愿意放过我,想派人来这遥远的国度杀死我么。
是你么?
是你么?
我恨啊,你还不愿意放过我,也好啊,也好,今日便要做个了断,我仰天长啸,却失去了人的声音,回荡在虚空中的,是虚空中凤凰的悲鸣。
世语惊讶地回过神,他感知到那股超越十二级的幽能波动,正在自己背后十米的地方酝酿,还有,就是接近数百摄氏度的热能,从十米开外的黑暗核心中扩散开来,正是那个杀人魔被自己洞穿胸膛的地方,没有死?!
世语双眼圆睁,幽能震荡刀再次亮起,一步步地靠近那散发出超高热量的核心,冰蓝的双眼中,映着一个半果的少女,全身上下,都被烈焰布满,胸口的骇人伤口已经消失,怪物么?跟现在的世语一样。
她愠怒的眼神瞪着有些惊疑的世语。
“你就是杀掉老子的人么?”
“这几十年,还没有一个外界人能杀掉我。”
“你做的很好,所以,请你死吧!”
少女背后浮现出一只翼展长达数十米的神话生物,火翼烧灼过得地方,全部都化为了焦炭和尘土。
在少女眼中,世语那怪物的形象逐渐与千年前那新晋的妖怪重合,她摆开那个双手叉开的合气道起手式,火焰瞬间向世语的方向如同炮弹一样从背后的凤凰虚影身上打出,这些火球平均直径在三米以上,成一个扇面锁定世语,那个虚影则在发动轰炸的同时,如同画卷一样越拉越长,最后接近覆盖半个山头,而从四面八方炸来的火球,也成几何级一样增长。
“妹的,这可怎么打?”
世语在爆炸的烟尘中利用狂战士的【冲锋】躲闪不断来袭的火球,移动正变得越来越吃力,现在只能依赖成为星灵后成倍上升的五感。
爆炸声中,世语模糊地听见少女愤怒地尖叫,“为什么你就是不死?快点死去啊!”
“哼,我变成的这个怪物,似乎还有点别的能力。”
世语那怪物般的巨手压向了自己脑袋,似乎在接受着来自外域的庞大讯息一般,狂战士属性,【训练】,利用卡拉与星灵古老的亡者链接,并将这种情绪旋涡转化成无限的狂暴或是晦暗的宁静,这种驾驭情绪的力量,可以使世语的战斗续航能力成倍提升。
世语再次感到周围的火球炮弹似乎被施加了时间魔法一般,成四倍以上的减速,事实上,并非如此,而是星灵世语的五感已经在宁静中有了几十倍地提升。
“冲锋!”
他开始轻巧地连续越过四道火焰弹幕,十米的距离在自己的超强弹跳和加速能力下根本不值一提,眨眼间,所有喷射出的火球都被高速移动的世语甩在了后方,他手腕上的幽能震荡刀高亮,凌厉的蓝色刀锋须臾间便逼近热能核心中的藤原妹红。
险象陡出!藤原妹红竟用最快的速度闯进自己怀中,右肘狠狠砸向自己的胸 部,肘尖带着一个压缩的极致的冰蓝色火球,显然这一个火球比之刚刚那些弹幕,有着成倍的伤害。
“去!”
世语吃痛收刀,饶是星灵身体的强度,身上离子盾在挨了这一下暴击之后也是摇摇欲坠,再次与那些死去的星灵元祖们沟通,世语的双眼中那段冰蓝的光开始疯狂的跳动起来,又是【训练】,世语的情绪开始变动起来,变成极端的暴躁,双刀开始毫无轨迹地向藤原妹红的身体各处袭杀过去,速度是平时的三倍以上。
在密集的刀光中,妹红咧嘴一笑,看来,肉搏还不一定能杀死你呢,那来吧,我便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她三个箭步跳开世语刀锋挥舞的范围,她从和服的袍袖中抽出六张写着神秘咒文的符箓,向大山的六个方向投掷出去。
“我要这地方变成火的炼狱,然后一步步折磨死你,哈哈哈哈哈哈!”
世语歪着头,像看中二病一样看着她,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火的炼狱?难不成你还懂什么叫【固有结界】?”
下一刻,她看到那凤凰的双翼开始真正从少女背后的空间浮现,就好像从异空间被折跃出来,少女用力地一跺地面,数十块岩石化成了碎片,而那股巨大的冲力,瞬间把少女推向了高空,那超长翼展的凤凰,第一次,在刺桐城的上空,张开了骇人的双翼,所到之处,所有高楼的天线均被翼展带来超强高温融成铁水,世语使用冲锋在山道上疯狂奔跑,追击那个空中肉翼飞行的少女,他以顾不得欣赏着世间难得一见的奇景,心头已经全被疑惑占据,她到底想做什么。
下一秒,他见证了这世上大概是最为让人震怖的事情。
那名飞翔中少女,在城市上空的高处,从粒子层面开始崩溃,塌缩,超高的热能随着凤凰双翼的收缩而被压制到一个狭小的空间中,少女的身体因为极限压缩的火焰开始变成黑色的圆弧,只是,这种收缩却没有停止,直至双翼完全合拢,世语无法观测,但是高空中传来的炸响依旧没有消失。
三分钟,最漫长的三分钟,那双翼重新张开,少女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庞大的暗色球体,表面流动着恐怖的暗红色高能热流,凤凰的悲鸣中,世语听到了一段话,
“这垃圾的世道,还是烧掉好了!S-P-E-L-L-C-A-R-D,飘上月球·不死之烟,改!”
黑色的球体如同灭世的陨石一般,喷射猩红的火流,向地面以半音速撞去。
轰鸣,震响,几乎剥夺了世语一切的知觉,他可以察觉到,这座城市,无数的生灵,在这一刻,已经注定的命运。
“天啊,肉身核弹.....此人的疯狂,简直难以衡量。”
“不!!!!!!!!!!”
有多少人,会在今夜,被你的疯狂,夺去卿卿性命!
在黑球触地的瞬间,世语被冲击波推出去了数百米,在冲撞中失去了知觉。
轰!
无数的摩天大楼被一道银色的光浪拦腰斩断,车辆被掀上数十米的高空,而父老乡亲们,被光和热的红色浪潮,瞬间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