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类半球状的建筑上,有许多从内部凸出的运输或排气管道,外部用水泥浇筑,钢板密封连接处,以防止冻裂。内部的温度似乎非常之高,运作起来时部分管道厚厚的外壳上居然可以融化掉积雪。
大概三到四个地方是露天的,作为空气流通、以及必要的散热。
黑天鹅港的内部比之外界则要温暖很多,从零下十几度一下子拔高到了五六度。行走在其中的墨瑟心中也是充满惊讶——无他,只是出于在这种严寒地带还能看见一些活的植物的惊奇。
细细回想起来,貌似在书中邦达列夫少校也向赫尔佐格表达过同样的疑惑。
那么原因就是赫尔佐格巧妙的建筑设计吧?
成为原形体之后,墨瑟各方面的机能都大幅度地得到了提升,在细致的回想下,似乎原书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能够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你们有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活动结束之后过来集合,去进行试验。”
从草坪的对面突然传来护士长冷厉的声音,在墨瑟好奇的注视下,三四位同样身着白色护士服的护士依次打开了十几扇铁门。
随后,衣衫朴素的孩子们依次走了出来,排成一队有序地走向草坪。
“不允许大声喧哗!不允许追逐打闹!活动范围只限制在草坪范围内。”
其中一名护士有些不耐烦地吆喝着,想来这段话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
“不遵守规矩的人,后果应该都清楚。”
孩子们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散开,拘谨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是低声地交头接耳,或是干脆就躺在草坪上睡觉。
墨瑟暗自想着,同时停下了巡逻的脚步,神色肃穆地抱紧冲锋枪站定,双目直直的看向前方,眼神冷厉,做出认真站岗的样子。
孩子们看起来倒没有像一些电影中纳粹集中营里的一样面黄肌瘦,或者各种发育不良什么的,但是却是同样的毫无生气。换个说法,就是一个个都看起来有些麻木不仁,完全没有这个年纪正常孩子应有的活泼,仿佛一群被排斥的异类在聚会。
从血统上来看,倒也没错。
‘让我想想书中说的……’
回想着书中对于雷娜塔的描述,墨瑟飞速地将视线扫过一个又一个孩子,最终在一名皮肤素白、白金色的长发扎成麻花辫的小女孩身上停了下来。
她正慢慢地在草地上踱步,低着头,抱着布袋小熊,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
快到晚上了。
雷娜塔蜷缩在小小的床铺上,看着从铁门上栅栏的空隙中挤出来的渐暗的光亮,如此想到。
虽然很让人难受,不过没有平时实验进行得久。
实验室总是充满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除此之外,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晃眼的无影灯、冰冷的手术台、带来疼痛的手术刀和小钳、发出玻璃碰撞声满载药剂的推车,以及最频繁使用的:针管。
她摩挲着细小纤嫩的手臂,上面的针孔算上没愈合的总共有十几个。
不过这让正常人看到足以认为是虐待的行为,并没有让她流露出什么十分痛苦的神色——比起护士们的体罚,这已经算是很轻的了。
可是从心底里还是隐隐觉得有点难过。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难过呢?
她无神地注视着灰色的水泥天花板,小口微张。
下午注射的各种奇怪的药剂似乎还在发挥作用,思索起来的速度被拉长、再拉长。眼前好像一下出现了炽热的光明,一下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陷入可怕的黑暗。
头脑晕晕乎乎,找不到一丝方向感,仿佛一切都在缓慢地旋转。
有点想把晚餐的烧土豆吐出来。
这些让她难受,但也只是让她难受的一小部分,却不是真正让她难过的。
想到这里,雷娜塔轻轻晃了晃脑袋,不禁又在心中开始微微鄙视护士长的“不要紧,药力只会持续一小段时间就过去了”的说法,紧了紧怀中的布袋小熊佐罗。
接着便自然而然地幻想着佐罗把那些讨厌的护士们全部都打倒,然后将她救出这个死气沉沉的鬼地方。
可是从这个地方出去后,外面的地方又是怎样的呢?
会不会依然是冰天雪地,寂静并悲伤?
也许答案只能从以前的记忆里挖掘一些蛛丝马迹了。
虽然说连他们的面孔都记不清了,但回想起来自然有一种令人温暖的心安。
可惜就算是佐罗是个黑暗中的大英雄,单单靠着它怎么想也是出不去的吧?
雷娜塔发出小小的嘀咕声,眼中突然闪烁起了少有的期盼与希望。
看起来像极了监狱的寝室也因为这一点希望燃起了一丝温暖。
以往满月的夜晚里,黑蛇总是如狂龙般肆意的卷动身体,横扫一切拦在它前进之路上的建筑,搅乱整个黑天鹅港,然后朝着冰原的方向缓缓立起上身,沉吟片刻。纯黑的鳞片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舒一张,当另一个来自下方的疯子般吟诵者歌唱圣经的时候,它便幽幽地发出无声的吐息。
“说不定有一天……黑蛇,还是别的什么,能够救我出去呢?”
没有回答,佐罗被抱地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