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ber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踏入森林里或许只有她自己才明白,但是这个决定的结果却十分明显。
当阿塔兰忒进入这片树林之中以后,这片树林似乎就迎回了自己的主人。
所幸这些古怪的东西直接的战斗里很弱,不过树林的异状却加重了Saber的不安,因为那些神秘生物的“弱”也只是相对她而言。
挥手扫断带着异样香气的气息,阿尔托莉雅终于忍无可忍地叫出声来。
“汝知道我的名字?”
真名被叫破果然还是让森林里的猎人也沉不住气,Saber猛地转过脑袋瞧向她毫无察觉的一颗树木:一袭绿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处枝丫上,一片绿色在夜风中调皮地落下,热情地问上这位森林之女冷漠的脸颊。
因此Saber并没有立刻采取动作而是在原地转过身子,尽量用微小的,不易引起察觉的方式来一丝一丝地节省突进的时间,同时还在嘴里吸引着对方的注意。
“树林里的生物?我可不认为15世纪的法兰西有半人马这种东西。”
真名连同那让阿尔托莉雅不愿意过多回首的过去被一同抛出来,毫无防备的Saber迅速抬起脑袋,不过好在虚言试探也是战场上数见不鲜的手段,当她完全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是平静一片。
“什么意思?”
突然转移的话题让Saber产生一些不妙的预感,骑士握紧长剑,微微前移的金属靴子在地上犁出浅浅的印迹,随时准备好接受Saber的发力。
“阿拉,那些村民难道不是汝过来的原因吗?”
“村民”两个字让阿尔托莉雅骤然收缩瞳孔,同一时间从树林的远处传来凌乱的战斗声音和哭喊嚎叫都促使着Saber举起长剑。
然而阿尔托莉雅却不能无视这样的悲剧发生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
“风王铁锤!”
与黑Saber击飞玛修的技能如出一辙,原本缠绕在圣剑上隐匿这剑身的风王结界一瞬间化作魔力爆发,骤然掀起的风暴在树林里犁开一道深刻的沟壑,就连一直处于警戒状态的阿塔兰忒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攻击。
骤起的暴风在黄金的光芒绽放之前迷住了阿塔兰忒的眼睛,重新睁开的眼睛的阿塔兰忒没有看见再度被风王结界隐藏的黄金长剑,因为就在长剑暴露的片刻功夫她已经警戒地跳开。
心下已经认定对方身份,只是欠缺决定性证据的阿塔兰忒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骑士王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谨慎,出现状况的同时就拿出当初狩猎卡吕冬的野猪时躲避那横冲直撞的怪物的技巧,几个翻身之间就已经离开先前的那个树梢。
只是现实和阿塔兰忒以为会到来的攻击不一样,比起对敌,那位疑似骑士王的家伙选择向着村民的方向而去。
“愚昧。”
也许是误判的恼怒,阿塔兰忒对于背对自己而去的猎物丢下这样的评价,狩猎女神所授予的天穹之弓拉开死亡的张度,下一刻搭在弦上的利箭就消失不见;森林的障碍对于奔驰的箭矢不存在一般,每一箭都追着Saber铠甲的缝隙处而去。
“去吧,接下来就是收获的时刻了。”
弓弦发出欢快的鸣叫,已然逃离出视野范围的Saber所在却被树梢上林叶在夜风中回响的欢唱告知阿塔兰忒,还是同样的那句话,对于阿塔兰忒而言,森林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狩猎场。
………………
摇晃的视野前方闪烁着点点火光,避难地的男人们用着仅存的火把试图驱散野兽的围攻,但是面对已经异常的野兽们,火光只会让他们更加兴奋;若不是这个森林里在飞龙的威胁下剩下的本来就是老弱病残之辈,因此即使受到神秘加成本身也较为脆弱,恐怕避难地已经死尸一片。
“谁来救救我们!”
即将一口咬下男人脑袋的森林狼从腰间剖开两截,血液和内脏湿了行凶者的甲胄,胸前蔚蓝的纹章被污臭的鲜血涂抹,那一副浴血的模样比起救世主而言更像是末路的骑士。
“没事……吗……”
四周的野兽群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而停止攻击,野兽的直觉让它们将注意力放到这个危险的闯入者身上;这个时候一头熊站了出来,人立而起的熊发出一个闲庭信步般的人声,带着浓浓的嘲笑。
“与汝相应的结局,为民而生,为民而死,然而现实亦如同汝那可悲的传说一样,汝终将保护不了任何人;由汝驱逐的蛮族最终还是登临汝的土地,在汝的国度打造出凌驾于汝之上的无上王冠。”
也许是“睡眠”诅咒的作用,也许是嘲讽的印象,缓慢转过身的骑士看向一个方向,那并非说话巨熊的位置,那一瞬阿塔兰忒心里游过一丝警觉,因为她发现骑士王面对的方向正是自己的方位。
沉默的骑士抬起失神的眼睛,同一时间,阿塔兰忒一直试图弄清楚的长剑也散开缠绕的风,露出隐藏在结界中的那柄不出意外的长剑。
“果然如此。”
这个肯定的答案来得太迟。
对于阿塔兰忒来说已经只是算是余兴之类的东西,因为狩猎已经结束,无论高举起长剑的Saber聚集起那庞大的魔力想做都已经晚了。
那沾染上一丝丝鲜血却更显得娇艳脸庞下,毫不设防的咽喉完全暴露出来,完全失去神采的双眸不存在意识这种东西,而灵魂已经沉睡的话,“直感”之类的技能只是一个笑话。
冷漠地吐出最后的评价,勾住弓弦的手指微微放直。
所谓意外,就是发生在这种时候。
林间的轻语将婴孩的啼哭传进阿塔兰忒的耳朵里,与熊共享的视觉更是收入那个从母亲尸体上钻出来的小小身影,婴孩的身旁,一只野兽终于在食物的诱惑与失神骑士的威胁下作出选择,冲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伸出利爪。
避难地里的一切,第一次真正地印入原本只看着Saber的阿塔兰忒眼睑。
回过神来的时候,箭矢已然洞穿野兽的头颅。
焦黑一片的土地上只有黄金圣剑的光芒在夜色中如此明亮,而持剑的骑士微微喘息着闭上眼睛,身后在一片寂静里传出被惊吓到的婴儿的啼哭。
遥远的天际,一个漆黑的身影握紧长剑,澎湃到可以称之为“杀意”的敌意冻结了第一缕跃出地平面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