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泷原的街道上,人流量较之先前明显地减少了,就算偶尔有人路过,也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劳累了一天的学生与社畜们满心欢喜地迎接饭点的到来,享受着这一天之中最后的清闲。
“我回来啦~”
这是她这一天当中第二次说这句话,然后不出所料地,她得到了与第一次同样的反应。
“……我说你呀,就打算在这里干坐上一整天吗?”
看着那个窝在沙发里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个的金发女孩,美树沙耶加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刘海,感到一筹莫展。
“是时候吃饭了哦?”
她将自己浴血奋战得来的那份战利品摆在茶几上,推到女孩的面前。浅蓝色的眼瞳里稍稍带着一点期冀,像是希望自己的努力得到认可的孩子。
金发的女孩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似得低垂着头。
“……好吧。”美树沙耶加有些受伤地撇撇嘴,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她感到相当难受,“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管怎么样,你总得吃点东西吧?你这么折腾自己,那些关心你的人,肯定不会乐意见到这样吧?”
女孩的耳尖稍稍动了一动,虽然只是让人不禁怀疑是否是错觉的微小程度,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女孩身上的美树沙耶加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本来已经有点丧气的她重新振奋起来。
“没错!你肯定不希望与你的亲人、你的朋友,甚至是你的爱人——如果你有的话,与他们重新见面的时候,自己却虚弱到连跟他们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美树沙耶加觉得自己找到了关键点。
“还是说。”模仿着自己母亲的笑容,她笑眯眯地从便当盒里夹起一块炸鸡块,作势要递到女孩的嘴边,“要我喂你?”
“……不在了。”
“……什么?”
她终于听到了她开口说话,然而令她意外的是,这个精致如人偶般的女孩的声音并不如她所料想那般娇俏动听,而是嘶哑低沉犹如老妪,就像是——
“不在了。”
女孩抬起头来,第一次与这间邸宅的主人对视,那双血色的双眸里,满是沙耶加看不懂的空洞。
——就像是因为悲怆的恸哭而弄坏了嗓音一样。
“这个世界,没有我的亲人。”
美树沙耶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在这一瞬间,邸宅里的气氛沉重得像是葬礼。
——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五天。
金色之暗花了三天的时间确认这里已经不是那个她在那儿爱过、恨过、笑过、哭过的世界,确认这个世界没有武侦,没有【色金】,也没有一个名为“神崎·H·亚里亚”的女孩。
然后她花了十二天,确认这里也不是她原来的世界。每当她抬起头来,映入眼席的,依旧是一片陌生的、似是而非的星空。
“你、你别哭啊。”
美树沙耶加慌了手脚,她手足无措地将便当盒放回桌上,向前走了一步又猛然顿住,一副想要靠近却又不敢的样子。
“……”
哭?
金色之暗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并没有湿润感。
她怎么可能会哭?在这半个月里,她的【心】早就被杀死,她连“悲伤”这种情绪都感受不到,她怎么可能会哭?
“诶?没有哭吗……”
美树沙耶加揉了揉眼睛,那张精致的脸上的确就连泪痕都没有。
这种气氛……难道不是应该哭出来吗?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啊。
哭出来也好啊……
至少不要这么沉默下去啊……
好沉重,好压抑……
被金色之暗的枯寂所感染的女孩只觉得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给死死地揪住,她张大嘴急促地喘着气,空气徒劳地从肺部流过,却不能缓解哪怕半分那种“窒息”的感觉。
“那、那你要吃饭吗?”
话一出口,沙耶加就恨不得将便当盒糊在这个蠢透了的自己的脸上。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
诶……可是现在是饭点没错啊……
我已经很饿了……
仿佛是映照她内心所想,她的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了咕咕的声响。
金色之暗看了她一眼,随后自顾自地低下了头,一动不动的,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精致的人偶。
空气里弥漫的那种虚无与枯寂,不知何时消散了。
美树沙耶加只觉得胸口一轻,周围的压力随着那个女孩低头的动作全部没有了踪迹。
……这是,要吃的意思?
美树沙耶加想了想,自认为知道了女孩的举止所代表的意义。
可是……万一弄错了呢?
为了再确认一遍,她拎起便当盒凑到了女孩的身边。
看起来没有拒绝。
果然嘛,这就是“默认”呀~
又一次,沙耶加洋洋得意地翘起下巴。
聪明绝顶的沙耶加大人怎么可能会误解别人的意思嘛?
然而聪明绝顶的沙耶加大人没有领会到,或许别人只是不想搭理她而已。
因为觉得很吵,金色之暗目光空洞地看了一眼这个愚蠢的人类,刚想叫她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