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了熟悉又带着吵闹的声音,鹰司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穿上衣服和拖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便听见和歌声。
窗畔独彷徨
提笔难成章
忽闻暗香来
早梅破寒霜
咏诵着和歌的声音有些熟悉,鹰司光刚好奇地朝着声音来源处走去就看见了一大群人围绕着名取周一,他的手里正拿着一卷字画。
“冬日将至,枝头上总算开出这么几朵能让人去数的梅花,严寒必将过去,象征着美好……”
名取周一见着鹰司光的到来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谁的和歌,听起来真不错。”
其中蕴含的那种梅花到来春天将至的意境就如同之前在天满宫那里接受到的禅意一般。
“你看落款就知道了,这可是斋藤导演的传家宝啊!”
名取周一将字画的落款处展现了出来,上面的落款名为“源容保”。
根据以前的传统,不论是神社的祈愿还是书信的来往,在名字的落款上都会冠以自己的氏名。
比如他自己的名字叫做鹰司光,可是在正规书信上的落款却不会书写鹰司光,五大摄关家近卫,九条,一条,二条,鹰司这些姓氏其实都只是苗字,就算绝后了也会从其他的摄关家或者清华家公卿收养养子继承家名,这皆因为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祖先,以及共同的姓氏藤原。
斋藤导演的祖先是新选组的斋藤一,只是一名普通的武士,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文学修养写出这么动人的和歌,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这是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写给斋藤一的和歌,因为松平一族号称清和源氏,所以松平容保的落款才是源容保。
关于松平容保与斋藤一其实有这样一个故事,幕末时期风云动荡,幕府体制崩溃的时候,松平容保依然没有放弃效忠德川家的想法,在幕府大厦将倾的时候,就对新选组的斋藤一说了这么一席话。
会津藩有着效忠将军的使命,守护天皇的使命,然后就问他,“斋藤一,你愿意和我一起效忠于朝廷和幕府吗?”
如果是其他人碰见了这样的问话,估计会咬着牙说,在所不辞。
然而斋藤一却摇了摇头说道,“我愿意拿出性命来守护的其实只有大人您一个,不过大人你想要守护的也就是我想要守护的。”
非常难得的忠义之心,贯彻了武士之道的斋藤一,就算是在会津战争期间也不曾离去,死后都还要葬在会津。
当然对于这句问话的主角有人说是近藤勇,不过斋藤导演既然都如此坚持了,那么就当做是斋藤一了吧。
鹰司光想起这段故事,越发觉得自己和松平容保与斋藤一有些相似,深处于大时代的浪潮中身不由己,就算是自己恐怕也只能选择和斋藤一同样的命运。
斋藤导演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的字画,那可是自己的传家宝,将来要流传后世的。
“现在就是葵祭要开始的时候,拍完了这一段,我们就大功告成了。”
斋藤导演一说,鹰司光才明白自己和众人相遇的时光终于要结束了。
…………
葵祭又被称作为贺茂祭,是京都市贺茂御祖神社(下鸭神社)和贺茂别雷神社(上贺茂神社)的祭礼。
起源于1400年前,本来应该是5月份才会举行的,可是因为京都1200年城市诞辰,再加上由内亲王殿下充任斋王入驻贺茂神社,为了庆祝这种荣耀之事,所以也就在今天举行了。
从京都御所的建礼门和堺町的御门都搭起了了葵祭的观礼席,凭借着NHK国家电视台的大名也捞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可惜只是拿来拍摄的。
观礼席上往下看,就发现身穿葵叶服装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负责为仪仗队开路的卫士骑着高头大马从城门走进。
在开路卫士后头还有着一众文武官员,身穿着武士服和朝服,威风凛凛地骑在马背上,随卫士和侍从之后出现了。接着就是饰有嫩葵叶和藤花的童年童女,穿着绯红、紫、鹅黄等五彩缤纷的衣裳,缓慢地走出来,以长列的队伍温文尔雅地走着。
以那柏皮修葺的门扉个瓦顶板心泥墙作背景,在洁白的城门映衬下,穿过鹅卵石路的队伍,这光景犹如王朝画卷一样,这就是平安时代的王朝画卷。
骑白马的钦差穿行在街道上。
终生奉生的斋王穿着十二点单衣的祭官袍,坐在黑漆镶金的御轿上,由卫士们抬着肃穆地过来,轿顶也装饰着嫩葵叶和藤花。前呼后拥的四名侍从,手里打着装饰着各色鲜花的长柄伞,整个队伍宛若移动的纷扬花海,场面蔚为壮观。
一头黑牛牵引的御所车发出咕辘轱辘的车,缓缓地跟着队伍走过来。
“是景子吗?”
视线穿过轿子,想要看清楚里面坐着的人,不是他曾经见到过的景子,是少女模样的女孩,她的相貌和景子相若,就像景子的姐姐一般。
鹰司光有一个错觉,或许景子长大后应该就是这位少女的模样。
似乎发现了有人在窥伺,少女景子掀开了帘子和鹰司光目光对视着,就算是遥遥相对,他也能够感到少女那如炬的目光。
好疼,好疼!
感受到这炙热的光芒,鹰司光捂着自己的脑袋连忙退后了好几步。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鹰司光揉着自己的脑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少女景子嘴角流露出笑意,看见昏倒在地上的鹰司光只是一笑,再度将帘子放了下去,继续着葵祭。
倒在地上的鹰司光无人问津,所有的人都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
小孩模样的道满法师见着地上的鹰司光,腿不停发抖,片刻后就咬咬牙,一把将其扛在肩头上背走。
而这一切,鹰司光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