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了一直困扰了艾略特城许多年的爪牙小队的隐患后的第三天，在玛格丽特的主持之下，一场葬礼举办于艾略特中央广场，在这次行动中牺牲的城卫军与魔法师们，外加裘卡和赛弗尔两人都是这一场葬礼的主角。
玛格丽特难得换上了一身洁白而肃穆的白色长裙，她的面容略带一点冷意。因为好奇聚集过来围观这一场葬礼的普通平民百姓有很多，不过大部分也仅仅只是为了凑个热闹而已，情绪激动的恐怕也只有几个阵亡者的亲属而已。按理说，爪牙小队的威胁被彻底拔除应该算得上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事实上对于那些很少出城，与外界交流甚少的城镇居民而言，爪牙小队不过是活在传说中的一个听起来有些可怕的神秘组织而已。
城主大人依旧用着她那种冰凉而冷漠的语调，不过似乎这样的情绪很能调动围观群众的情绪，在为牺牲的人的致辞之中，玛格丽特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在艾略特城，普通群众虽然算不得愚昧，但也绝不是什么眼光远大之徒，在玛格丽特富有煽动力的致辞面前显得毫无招架能力。
“他们，毫无疑问都是英雄，全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艾略特付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理应被我们所铭记和讴歌。”
没有人会去探究这次看似壮烈的行动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知道真相的人均被下达了保守秘密的死命令，为了保证秘密的绝对隐秘性，玛格丽特甚至采取了一些强硬的手段。当然，这样的手段其实用处也不算大。事实上就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也不见得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无论如何，从任何角度上来看，整个行动中最后发生的事情都诡异得过头了。
可也没有人敢于挑战玛格丽特的威信，清剿行动带来的风波至此也平静了下来。
身为陪伴在赛弗尔身边的唯一亲属，尽管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莉娅依旧没有缺席这一次葬礼。平时莉娅的着装习惯比较偏向于素色，这一次她反倒是破天荒地选择了一身黑，精致的面庞也覆上了轻薄的黑色面纱。莉娅的腰间不再是她惯用的短剑，取而代之的是赛弗尔经常吹奏的古朴长笛。
光从莉娅的眼神中看不出她的怒或悲，残酷的事实告诉她，她的兄长已经永远离开了她，也是时候必须和之前无忧无虑的生活做一个告别了。
现实往往是逼迫一个人成熟起来的最好助力，因为现实很残酷，如果不能及时作出改变，等待着她的结果只能被这份残酷吞噬。
这句话对哈亚斯来说也同样适用，算上被他挂在握在手心中的水滴吊坠，这已经是哈亚斯身上第四件值得他重视的东西。
哈亚斯抬头，只是看了一眼于透明灵柩中沉睡的白发少年，很快他便移开了视线，低头看向了手中的水滴吊坠。
一切都已经成为了无可争议的事实，不是自欺欺人就能够改变得了的事实。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哈亚斯向弗朗西斯讨要了这一件属于裘卡的遗物。原本弗朗西斯没有同意哈亚斯的请求，但是他却败给了哈亚斯的坚持——哈亚斯甚至不惜用增加约定的时限来换取弗朗西斯的同意。
其实在哈亚斯看来，约定的时间不管是五年还是十年，其实都没有多大的意义。至于弗朗西斯说的强行终止约定的条件，哈亚斯纯粹把它当成了一个笑话。
在经历过心哀若死的极端之后，哈亚斯确实已经无法产生任何情绪——不管是悲伤还是仇恨，这些可能会带来痛苦的情绪，对于哈亚斯来说统统成为了奢侈之物。现在的哈亚斯真的很符合弗朗西斯的期望，只是一个还保留有神智的工具而已。
就算真的有杀掉弗朗西斯终止这份约定的机会，哈亚斯估计自己也不会下手。不过弗朗西斯很少打没有准备的仗，既然他能给出这样的承诺，想必他也有充足的信心吧？
一只宽大的手掌搭在了哈亚斯的肩上，哈亚斯侧头瞥了一眼，手掌的主人不言而喻，事实上，唯一和哈亚斯还能称得上关系“亲密”的也只有弗朗西斯了。
虽然是一种病态的亲密。
“我们该走了。”
“嗯。”
两人离开得悄无声息，对于嘈杂的人群来说不过只是少了两个凑热闹的人而已。
不需要惊动任何人，不管是生者还是已逝之人。
玛格丽特所下的限制哈亚斯出城的命令早已经被撤回，两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挠就出了北城门，门口早已经等待着装满了充足的补给品的马车——饶是以马车的速度，从艾略特到下一座大型城市切斯特顿也需要花上四天的时间，没有充足的补给那是真的不行。
上了马车后，弗朗西斯也没有进车厢内，而是选择了坐在车夫旁边开始瞎侃起来，至于哈亚斯，从上车以后他就一个人钻进了车厢，锁在了车厢一隅。车厢内空间内还算大，至少以哈亚斯的身材和他的姿势不会和那些补给品挤在一起。
哈亚斯也没有想该如何渡过这无聊的四天，事实上他现在还保持着沐浴完大陆意志的第二次恩赐后的初始状态，也就是体内没有蕴含任何纹章的力量。倒不是说哈亚斯已经自暴自弃了，准确说，他现在只想好好放松一下，最好能够将那些一直困扰着他的东西统统丢出脑袋。
哈亚斯本应该感到喜悦才是，因为他真切感受到了自己在实力上的提升。如果说之前的哈亚斯是一个废柴到不能再废柴的人，现在他至少能够达到大部分精英能够达到的层次。这还只是从资质上来看，如果算上哈亚斯特有的能力，他能够胜任的任务就更多了。
“万用工具吗……我都有点心动了。”
哈亚斯自嘲地歪了歪嘴角，随后他将脸埋在了臂弯之中，紧接着就陷入长久的沉睡之中。
好在，这一觉哈亚斯睡得很舒服，没有人来打扰他的睡眠，也没有梦来为他的睡眠加点佐料。哈亚斯实在是太累了，此时美美地睡上一觉倒也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整个过程中，弗朗西斯一直在拉着车夫谈天说地，其实像车夫这类身份的普通人，由于经常在两地之间跑来跑去，见闻一般都比较广。当然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主要原因是弗朗西斯知道他这个时候他去找哈亚斯是没有用的，离他正式成为能够使用的工具之前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而这一段时间正是哈亚斯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时间。
为了加快进度，马车一直行至凌晨两点才找了一个地方停靠休息。根据车夫的说法，他们休息的这一带治安一向很好，也是商队旅人们常常选择作为歇脚的地方。弗朗西斯燃起了篝火，郊外的夜晚总是会有些寒冷的，排除掉强盗的因素，火光至少可以吓退一些野兽。
当车不再有颠簸的感觉后，哈亚斯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哈亚斯也没有因为现在所处的时间和位置感到疑惑，直接从车厢内走了出来。
“你醒了？”
听到哈亚斯发出的声响后，弗朗西斯头也没抬，只是专注地用手里的树枝拨弄着篝火，试图将它弄得更旺一些。
哈亚斯“嗯”了一身，然后在弗朗西斯身边，隔着弗朗西斯一定的距离找了个地方坐下。明明头顶上已经是被繁星和皓月占据的天空，可是经过漫长的睡眠之后的哈亚斯一点困意都没有。
车夫已经在一旁找了个地方睡下了，现在围坐在篝火旁的也就只有哈亚斯和弗朗西斯两人。
弗朗西斯感慨了一声，随后舒展了一下腰身：“失眠的滋味可不好受，不过我想你可能没有这样的烦恼。”
哈亚斯不置可否。
其实弗朗西斯说得也没错，哈亚斯确实没有被失眠困扰过，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嘛……说起来你现在这种状态，嗯……怎么说呢，有点超出我的期望值了。”手里的树枝继续拨弄着篝火，弗朗西斯有心无心地嘟囔了一句。
哈亚斯看向弗朗西斯，略微有些疑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愤怒？
痛苦？
抑或是悲伤？
“不不不，我没有那种想法，事实上我早就已经说过了让你别太感激我。”弗朗西斯很轻易地就看穿了哈亚斯的心思，“只是你并不领我的情而已。”
能把这样一件由他亲手策划导演的事情说得和自己是个无辜人似的，恐怕也只有弗朗西斯的厚脸皮能够做到了。
“你果然还是那个老狐狸。”
一点都没变。
“嗯……从你见到我大多数时间来说，我确实没有什么太大太明显的变化。”弗朗西斯的话音刚刚落下，嘴里便开始吟唱一个咒语。
听到这个咒语的时候哈亚斯微微一愣，原因很简单，他知道弗朗西斯正在念叨的咒语对应的魔法。
元素魔法，元素化身。
只是看长相，两张脸根本找不出任何的差别，如果硬是要说出点区别来，恐怕只有两张脸带给人的感觉了。弗朗西斯的本体整体给人一种很随和，但是有点狡猾的感觉，至于由元素化身凝聚出来的弗朗西斯的分身，给人的却是一种很冷漠很强硬的感觉。
哈亚斯再度看向弗朗西斯，这一次语气中真真切切地带上了疑惑。
“所以，你的目的呢？”
哈亚斯当然不会相信弗朗西斯在这个时候使用出元素化身这样的消耗巨大的魔法来纯粹是为了显摆一下自己有多么多么厉害，因为那纯粹是吃饱了撑的——虽然以弗朗西斯平时的逗比程度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嘛……其实我也没有太多的想法，本来想让你这个时候坦白的，不过看起来还是太早了一点。”弗朗西斯的回答有些答非所问，“你也看到了吧，我的元素化身和我本人的区别。”
哈亚斯点了点头。
“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哪一个我才是真实的我？”
哈亚斯再一次被弗朗西斯这个问题弄得一懵。弗朗西斯的问题看起来真的很蠢，甚至连蠢都不能形容，他有些不明白弗朗西斯为什么会问一个轻易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一边是弗朗西斯本人，另外一边只是他用魔法凝聚出来的分身而已，为什么弗朗西斯会在这种问题上纠结呢？真是难以理解。
“很疑惑对吧？疑惑就对了，这个问题你也别急着问我答案，或者你也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就当我是在发神经就对了。”
弗朗西斯的话一如既往地煞风景，紧接着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哎……人年纪上来了果然撑不住了，那么哈亚斯，看你也没有想继续睡的意思，车厢里的干粮你自己取一点，守夜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说完弗朗西斯就站起了身子，返回到车厢中去，不久就传来了他略微有些响的呼噜声。弗朗西斯不说还好，经过弗朗西斯这么一说，哈亚斯确实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
哈亚斯绕过了弗朗西斯，从车上的储备中取出了一些，可当他准备下车的时候，却不由地停住了脚。
弗朗西斯的睡相实在算不得多么雅观，外加略响的呼噜，整个人完全处于一种不设防的状态。哈亚斯抽出了匕首，对着弗朗西斯的脖子比划了一下。
“就这么自信吗？”
毫无疑问，这个时候哈亚斯甚至不需要用到纹章的力量就能够轻易致弗朗西斯于死地，那么作为束缚的约定也自然破除。
听起来倒是一个充满诱惑的选择，哈亚斯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一下，不过思考的结果却让他重新收回了匕首。
“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哈亚斯摇了摇头，轻轻一跃，跳下了车厢，继续回到了篝火旁开始啃着冰冷的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