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远川河畔,朝阳初生,投射向水面的光芒,被涌动的波浪,绞碎成团团的金色,大桥之上的钢铁洪流,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逐渐变得繁密汹涌,前几日笼罩城市的浓重雾气,如今消散殆尽,仅仅留下带着泥土芬芳味的清风。
然而,在暗潮不息的深水区,懵懂的鱼虾,悠然的游荡,直到数十根紫红色藤蔓,从淤泥中激射,尖利的中空倒刺狠狠嵌入它们的躯体,血肉和生命被这群猎食的恶魔,迅速抽噬一空,仅仅留下干瘪的皮囊,沉入水底。
当狰狞的藤蔓相继缩回淤泥,它们随后穿过一道若有若无的诡异紫红屏障,粘附着水珠的躯体,居然落到了宽广幽深的岩洞中。
干爽的空气,流通顺畅;镶嵌于四周魔术阵中的各色晶石,散发着柔和的暖光;一团团果冻绿的水魔装修工们,依照指令,小心翼翼的继续以腐蚀性液体,进行岩洞细节上的削切。
显而易见,未远川河底已经沦为了巨大的魔术工房。
与此同时,镂刻着密密麻麻防御性魔术纹路的左侧副厅中,数以百计的紫色藤蔓缠绕为近两米的茧状物,被负责支撑的魔术阵悬吊半空,从地底抽取的魔力,顺由根茎,源源不断的涌入其中。
经过了一夜的灌输,原本陷于沉寂的生命律动,逐渐变得刚强有力,当原本饱满粗大的藤蔓,最终形体干瘪,化为灰白色絮状物飘散之后,黑色身影屈膝坠落于基台中央。
“居然将魔术工房,建在未远川河底,并且借助冬木市地脉的魔力,进行加固和防御,很不错的想法。”一身松散白大褂的银发少女,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四周的构造,向工房主人流露少见的赞叹。
“可惜,这样等于从圣杯仪式中虎口夺食,见不得光,否则真当大战开始,弄不好会被那些想要达成夙愿的英灵们,群起而攻之。”刚刚从休眠中苏醒的楚弦歌,下意识对作品发出慨叹。
卡莲指掌间的手术刀,如穿花蝴蝶般上下翻飞,在漫不经心的微微点头之后,目光下移:“哦,对了,按照生物界的观点,你的本钱不错。”
楚弦歌思绪回转,这才察觉到身上的清凉,慌忙双手叠加下放,并同时以魔力具现出骑士铠,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甚至连面甲都换成了全覆式,不然的话,肯定会被这小丫头看到自己通红的老脸。
为了缓解沉抑尴尬的气氛,骑士干咳数声,开始转移话题:“抱歉,这里没什么能够招待贵客的。”
卡莲转身端起桌上的餐盘,指了指其中草绿色的残留痕迹:“所以,我自己解决了,你这的食材不错,要不要来点?”
“求之不得!”急于挽回形象的某人一口答应。
然而,在结果另一副餐盘的瞬间,楚弦歌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脸上死灰一片,心中数万头草泥马神兽呼啸而过。
朦胧间,他似乎回想起被“美食”和“白切黑”支配的恐惧。
餐盘内,紫红色的妖艳汤汁,冒出粘稠的气泡,散发着浓重的腥味,几段如蛇般扭动的藤蔓,漂浮其中,原来配菜是血荆棘,创意不错…
楚弦歌脸色僵硬的望着门外负责为自己疗伤,如今惨遭横祸,被拔除尖刺,肢解成小块的活性医疗植物。
品尝者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激动的心情,随意拨动了一下汤匙,被剥离原核,放干腐蚀液的史莱姆状水魔工程师们,由于生命力顽强,仍在扭曲尖叫。
源自紫红色腕足的瘤状肉块,显然刚从负责警戒的魔化章鱼身上卸下来。至于它们的残躯,楚弦歌望了一眼某位银发少女涨起一圈的小腹,顿时心中明了。
另外,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里面居然还有两只眼魔的遗体!
楚弦歌忽然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什么比恶魔更可怕,那毫无疑问就是女人,倘若需要在获胜的物种内部继续分个优劣,那饿肚子的女人,已经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
最后,一旦具备白毛的外在特质,就意味着,这种生物的基因里,必定隐藏着“弑神”属性和高于巨龙的豁免体质。
“我想先去趟厕所…”任劳任怨的小弟,居然沦落到如此凄惨的结局,作为后台老板,楚弦歌不免生出某种罪恶感和浓浓愧疚。
“咕咕…”正当某人陷于煎熬中,进退两难时,福音忽至,楚弦歌欣喜若狂,满脸大义凛然的将餐盘推回卡莲怀中。
“作为主人,怎么好意思让客人饿肚子呢!如果这些不够的话,工房里类似的食材,应有尽有!”为了逃避恶魔的盛宴,无良的后台老板,摆着好客的嘴脸,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己的一群小弟。
卡莲歪着头揉了揉再度弥漫起一丝饥饿感的小腹,精准的划动着手术刀,将水魔工程师活生生送入口中,在咯吱吱的嚼动中,惨绿色的液体,浸染着晶莹的贝齿,并顺由唇角下滑。
这是何等扭曲的味觉!何等猎奇的口感!
“我先去趟洗手间…”当楚弦歌看到眼魔被撕裂的断面上,呈现出蚯蚓状的灰色组织结构,便再也无法忍受胃部的翻腾感,当即脸色苍白的冲向处理秽物的小房间。
足足半个钟头的滞留,骑士等到心理阴影稍稍减退,这才一步三摇的走出了小房间。
对面卡莲也终于完成了进食,却继续将诡异的目光,投向四周游弋的魔物们。
楚弦歌估计这女人貌似对这些乱窜的食材,有着打包处理的想法,心中仅存的一点良心,总算发挥了作用:“咳咳,卡莲校医,我们先谈正事,对于袭击学园的魔物,你有什么看法?”
卡莲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术刀:“噢,他们应该是被我身上的东西吸引过来的…”
“你是说…圣痕?”楚弦歌眉心轻聚,想到了某种可能。
银发少女黛眉轻挑,眼眸中划过一丝诧异:“看来爱丽那女人很信任你,居然连这个都交代了。”
楚弦歌尴尬一笑,转瞬又有了新的疑问,既然圣痕会吸引魔物,那为什么唯独在昨天?他进入穗群原学园之初,可并未察觉到卡莲身上的异样:“之前,你是如何压制圣痕的?”
“老爹的圣荆棘冠,能够以轻微的痛苦,形成灵障,压制受虐灵媒的圣痕的副作用。”
“不过,一直将那东西放在身上,很麻烦,所以昨天一时疏忽…可惜,又没死人…”卡莲空洞的眼神,散发出颓废和苦闷,手术刀无意识的划动。
“老爹?你是说卫宫切嗣那混蛋收养了你?”楚弦歌想起这位银发少女的出身,不免生出滑稽感,脸上不经意间挂起怪异的笑容。
“嗯?你居然还认得老爹?你们当年不会是情敌吧?没想到爱丽妈妈很受欢迎呢。”卡莲嘴角勾勒出浅浅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