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战场两千米的街道上,一个中年男人小步慢跑着。原本热闹的街道上现在空无一人,所有住在附近的居民都已经被迫撤离了。
当那道斩开一切的剑茫绽放时,他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那名少女所在的地方。
“解决了么……还真是强大啊,该说不愧是那个家伙一手教出来的孩子吗?看来我们这些老古董也差不多该退出这个圈子了啊……”
无奈地自嘲了几句,中年男人打算先回到分部治疗一下自己。肋骨断了四根,内脏各自收到不同程度的震伤,再加上轻度的脑震荡,能跑到这里已经花光了他剩下不多的体力。
正当他准备踏出第一步时,背后突然传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悬在半空的脚瞬间凝固。
那是……名为死亡的威胁。
他惊愕的回头看去,突然发现,原本一片正常的天空,消失了。
黑暗无声的包围了整个战场。无法避免的,白子玥所在的地方也被它笼罩,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该死!怎么会是指向抹除?!那种东西不是只有检测到无本方单位时才会发动吗?上面的人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咬了咬牙,男人拖着重伤的身体打算回去支援白子玥。生物的本能尖叫着警示他,理智也一遍遍告诉他回去的话极有可能再也出不来。但他,做不到放弃同伴。
战场上,他要保证更多的人能活下去,所以面对队员的死亡,他必须冷静。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么,就算任性一下也不会牵扯到别人了吧?
那个看似镇静冷酷的他,只不过还是个活在回忆里的少年罢了。
“这条命,早该丢在那个时候了。既然已经多活了那么久,就算现在挂掉也赚到了。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过了那么久,你还是没有学乖吗,银泩?”突兀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小巷的阴影里传来。
听到这句话,或者说是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后,银泩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你是,季绝?”
看到男人认出了自己,阴影里的人缓缓走出。黑色的风衣盖住了少年的大半身体,竖起的领子让少年的脸模糊不清。只有他的眼睛,仿佛要将你拖入深渊的眼睛,清楚地凝视着他。
他微笑着对银泩挥了挥手:“呵呵,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倒是一点也没变,看到队友有危险就没头没脑地往上冲。要知道当初我和他们为这个可是伤透了脑筋啊。”
眼前的少年热络地与他打着招呼,但银泩的心里却没有旧友会面的喜悦感。相反的,他的心中一片冰冷。
“这些……都是你做的吧?”
面对男人的质疑,季绝淡淡地说道:“啊,如果你说的是刚刚发生的那些事的话,没错,是我干的。研究所的立场墙是‘罪者’破解的,指向抹除会发动也是我的人在检测装置上动了手脚。对于伤到你这件事,我很抱歉。原本以为以你的实力逃走应该很容易,没想到那些队员太弱了拖了后腿。是我考虑不周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银泩揪住了季绝的衣领,“你难道,就这么想要杀掉你一手培养的孩子吗?那个孩子对你的感情,你自己也了解吧?就算这样你也下得了手!?”
后退一步挣开了银泩的手,季绝将目光转向白子玥的方向,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那里:“安心吧,她不会有事的。这种程度的抹杀,最多困住她一段时间罢了。她比你想象的还要强。这些都只是为了拖住她而已,我不想和她在正面战场遇上。而且计划到了最后一步,变数越少越好。”
“……那么你筹备了那么久,目的究竟是什么?”
“嘛,本来应该保密的,不过到了现在说出去也无所谓了。我啊,杀了这么多最高指挥官,好不容易把‘罪者’渗透进‘长者’,挑起各区间的矛盾,其实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啊。我要让‘不落的世界‘,坠回到它应该在的地方!”
“你疯了!”听到这些话的银泩惊怒地又一次抓向季绝,却被轻松躲开了,“你想要人类灭亡吗!”
“那么,你就当我疯了吧。”季绝淡淡地回答,语气里一片冷漠,“早在我所爱的人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时,我就已经疯了。你可以把这件事看作我对‘长者’,对整个人类的复仇。”
“那么,我先走了。只要一区的动力塔被毁,我的目的就达成了。到时候还希望你能带着人类好好在地面上生存下去吧。后会无期了。”
季绝向身后挥了挥手,转身向一区的更里端走去。
然后,他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蛛网般的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就算是死,你也要阻止我吗?”毫无感情地说出这句话,季绝回过头看向银泩。
过度的使用能力给银泩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担,鲜血像小蛇一样从他的嘴角蜿蜒流出。精神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像被磨砂玻璃挡住一样一片模糊,全身每一条神经的叫嚣着要他躺下。但他只是摇晃了几下,又重新站稳。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践踏他们用命换来的结果的!”尽管好像随时会倒下,银泩还是苦撑着维持能力,希望多阻挡眼前的人一会。
季绝看着眼前艰难站立的男人,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痛苦:“为什么一定要挡在这里呢,明明只要倒下就好了不是吗?我的朋友……就只剩下你们几个了啊……”
明亮的剑光穿过了银泩的身体,带起一蓬血色的雨滴,就像樱花凋零前最后的妖艳。
在倒下之前,银泩用力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即使过了几十年,少年还是没有丝毫变化。记忆中的人一下子与眼前的少年重合起来。
“真少见啊,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但还是,好想回到过去再和你们一起……”
带着最后的遗憾和未完的话语,男人的世界陷入黑暗。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怨恨。因为,兄弟,不就是应该能够相互付出生命的人吗?自己的责任让自己不得不挡在这里,那么就让他的剑锋来穿过这层阻碍吧。这么多年,他已经累了。这一次,终于又能见到那群可爱的人们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