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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
皇帝的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沉朽烂,他似问非问地说道。
“是的,陛下,我回来了。”
久违后的故地重游,我的心中却并没有太多感触,只是平淡地回答了一句。
“在将宰相权杖重新授予你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慢吞吞地举起了横置在膝盖上的残破权杖,皇帝出神地望着镶在权杖顶端的宝石,在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之后轻声说道。
“请陛下尽管问吧。”
身体逐渐泛上了些许酸痛,我纹丝不动地跪伏在原地,不带感情地说道。
“你是朗纳尔德·哈默尔吗?”
仿佛是忘掉了我这几天来回答他的所有一切,皇帝再次对我重复了这个问题。
而我,也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
就在我将要回答这个问题的一瞬间,某种力量阻止了我,
我本以为我永远不会有欲言又止的这种情况发生,可是无论我再怎么努力竟也发不出哪怕一丝声音。
从被迫签下那份契约之后,我从虚无中诞生,第一次遇见了爱捷琳娜·圣耀,随后在她的牵线搭桥之下,又第一次遇见了科莉娅·耶鲁西斯。
从那时起,我的人生才能算是正式开始。
护送科莉娅在亘古之树上登基称帝,在仪式上为了保护科莉娅重伤濒死,用孽劣亲手斩下了永夜大君的头颅,率军追猎并摧毁了整个十一人议会,获得圣耀王国最高等级的赐姓赏赐,联姻成为了天青帝国的荣誉摄政王……
不知不觉之间,以依耶塔·圣耀之名所创下的功绩,竟然已经抵达了那样的地步。
那个对我而言亦兄亦父的男人,撕毁掉了与爱捷琳娜·圣耀订立下的灵魂契约后,只留下这样一句遗言。
随后便转过身去,义无反顾地击溃了通过爱捷琳娜·圣耀的崭新邪徽,折越过遥远到几近无穷的宙域,自称是无尽之面相的终极生物。
那种程度的不死性远不是亡灵、畸变这类劣等属性能够媲美的,而是与整个多元宇宙挂钩的真实永恒。
身为被他创造出来的,拥有相同记忆的伪物,一定很轻松就能够体会到的吧?
黯然地思考着,就在皇帝面前,滚烫的泪水不容争辩地涌出了眼眶,我一下子竟有一些不知所措了起来,最后只得捏着朝服袖角,很是仓促地擦拭了几下。
“抱歉,陛下,我刚才想起了几件不值一提的往事,失礼了。”
“嗯。”
皇帝连视线也未曾投到我身上,他把玩着那柄权杖,用低沉的鼻音应道。
我与朗纳尔德·哈默尔之间,绝不只是互相利用那种浅薄的关系,如果只是那样,他就不会在我的哀求下,转身去面对无尽之面相,如果只是那样,我也不会遵循他的遗愿,与爱洁琳娜·圣耀彻底宣布决裂,抛下科莉娅只身一人回到烛龙。
科莉娅尚且可能以一个亡国之君的身份陪伴在我身旁,可若是换成爱捷琳娜·圣耀,恐怕在我推开白玉灵宫大门的一瞬间,就会毫不犹豫地与兄长一起自杀殉国。
这就是刻在爱捷琳娜·圣耀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傲慢。
噩梦缠身的短短十数个日月里,这就是惊醒我次数最多的场景,以至于我每一次醒来时,都会为意识到这是噩梦,而傻傻地微笑起来。
而在那件事发生了之后,大陆上所有的国家,甚至包括几个岛国,以烛龙帝国和圣耀帝国为首,组成了一个较为松散的联盟,以抵抗来势汹汹的黑暗大陆。
一个由邪徽持有者主导的、已经统一至少千年以上的、内部矛盾严重而急需对外扩张的庞大帝国,同样也是打破圣烛冷战的完美契机。
思绪至此,理性终于又重新掌握了身躯,我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朝服宽大的袖子顺势滑落了下来,露出了两段白暂得耀眼的手臂。
干枯的指节拂过我的手掌,略显破旧的宰相权杖再次落入了我的手中,顺应皇帝的意思,我悲伤却坚定地说道:
“我的名字是……朗纳尔德·哈默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