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积雪的山间村落,冷风从日本海吹来的季节。尽管冷得似乎连身体都会冻住,但天空晴朗无云也算是一点救赎吧。还是说,应该怨恨晴空万里导致气温下降了更多呢。
大气中过于稀薄的魔力浓度让人连施展一个“忍受环境”的欲望都没有,更何况如今唯一的一级法术位必须留给晚上的炼金术,或者说用这里的称呼——化学实验。看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这种严苛的施法环境呢,拉斯特边想着这样的事情边走在回家的路上。说是“家”,其实只能算暂时寄住的地方,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不可能有“家”。
出生于托瑞尔世界卡拉图大陆的一角,身为一介平民孤儿的拉斯特不知为何对魔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十四岁那年不惜跟着偷渡船远渡重洋前往费伦求学。无奈世道险恶,初出茅庐的他很快被人骗光不多的钱财,最后甚至被卖为奴隶。这时候太摩拉似乎总算注意到了这个很傻很天真的小子,让他成为了一个红袍法师的奴隶。
在经历了两年惨无人道的死灵系法术试验后,这个幸运值莫名突破天际的家伙顺利从奴隶荣升为魔法学徒。就在他以为自己时来运转,苦心钻研碰触到了魔网第三层的时候,那个魅力堪比半兽人的红袍法师却突然想不开要给自己脱胎换骨,于是拉斯特有幸作为活祭品,目睹了自己梦寐以求、堪称法师最高成就之一的巫妖转化,还是妄图脱离骨头架子这样低俗追求,成为夜店牛郎版污妖的高级货。
说实话,拉斯特觉得这个主意蠢透了,他相信和他一起成为祭品的那十多个学徒,半打精灵乃至一只欲魔也都是这么想的。无奈拳头大才是真理,法力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这个明明可以靠智力吃饭的红袍法师非要体验一把靠脸装逼的快感,于是乎在几十个祭品的亲切问候以及上百个灵魂的尖叫声中,五颜六色的辉光从红袍丑陋的身体里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迷雾之沼。承受着超越任何酷刑的灵魂灼烧,就在拉斯特以为自己会就此消散之际,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十三层高的法师塔被暴走的魔法能量整个炸飞,一切都化为了虚无。近100米直径的大坑成为了附近山民之后那两个月的谈资,并吸引了大批冒险者,可惜除了一些法师塔和精金魔像的碎片,他们一无所获。这个强大的红袍法师,连同众多学徒彻底泯灭在费伦的历史之中。至于拉斯特,或许只有小镇里某个叫伊莲娜的妓女和附近村子村长的两个女儿会难过一阵,毕竟相比起邪恶红袍的其他弟子,他还算是个慷慨的嫖客和情人。
拉斯特一边回想着医术上的某个分子式一边继续迈着步子,他脚下的前雏道大概是村人来往最多的主干了,可是每走一步鞋子都会哗的一下陷进雪里。对没有轿车通行的村内道路来说,这种程度的除雪已经是足够了。
被称为人形的这座集落位于富山县与岐阜县交界处的山地之中,居民以农业和养蚕为生,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和老人们陈腐的观念使得村落与外界交流极少,自然如此偏僻又无利可图的地方也少有人拜访,就这样一直持续着一尘不变的样子。
在虚线般延伸的足迹前方,拉斯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闹得太欢会掉进水里哦。”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旁观几人嬉闹的男子黑矢尚织如同操心的家长一般叮嘱着,在看到拉斯特后,他的目光围绕法师学徒手里的箱子转了一圈,露出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又是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品?”
“嗯,还有医学报上半年的期刊。”
“还是老样子啊,这么下去不如就由你来继承黑矢家的医院如何?”
“我只是喜欢实验,也就是探索未知而已,对于开导老爷爷可一点兴趣也没有。”
“呜啊,被你这么一说,我越来越觉得未来真是够灰暗的。”听到拉斯特的调侃,尚织不由得露出苦笑,昨天左雏的老爷子摔倒以后明明没检查出什么问题,还在在医护室里就往昔峥嵘磕磕叨叨了几小时,关键那些事迹范围不出人形集落,还已经听过好几遍了。
“嘿呀~”站在积水沟里的少年用力将积雪踢向尚织和拉斯特,出其不意的两人被雪水透入鞋袜,本就冰凉的脚底更加难受了。
“丽人!”尚织佯装生气,向始作俑者雏神理人追去,丽人是这个略显文弱的少年的昵称。
“——慢着。”尚织的袖子被一旁的少女拉住。
“小老板娘……”
瞪着尚织的少女收回手,乌黑的长发编成两股垂在初具规模的胸前,黑框眼镜下平静无波的眼神给人以成熟的感觉。正如尚织所称呼的,她是人形聚落唯一一家旅馆——二见旅馆的小老板娘,本名二见忧。据说因为是学生的缘故,还只是帮祖母的忙,但她稳重的性格和言行
甚至已经可以让人感觉到威严。
“要扬雪你就只对丽人扬,别对着阿雏和梨子。”
“只对我扬就行啊?”理人不由得小声抱怨着。
“本来就是你先动的手,而且丽人你能避开的吧?”
尚织“听起来你这就像是说阿雏和梨子比较迟钝啊。”
阿雏指的是理人的双胞胎妹妹花恋,而另一人嵩宫惠梨,通称梨子,顺便与几个同龄人打成一片后,拉斯特也有了自己的昵称,拉斯。
“我可不是没有运动神经哦。”身着红色大衣的少女惠梨蹲下身子,顺直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洒下来,精致的脸蛋上带着正适合这年纪的活泼表情,让拉斯特稍稍被吸引住了目光。然后——
“啪”少女将捏好的雪球砸到了拉斯特脸上,然后弯起嘴角眨了眨眼睛,“真正迟钝的人是拉斯吧~”
解体的白色顺着肌肤划入围巾带来刺骨的寒意,无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拉斯特都彻头彻尾的脑力派,万全的状况下都未必躲得开急速飞来的雪球,更别提现在手中还抱着一个大纸箱。他有心要还以颜色,但看了看跃跃欲试的惠梨以及手中的实验素材,最终还是忍住了施法的欲望,用无奈的目光瞪了对方一眼。
“梨子还真是喜欢欺负拉斯啊。”站在她对面的双马尾女孩恶作剧似的笑着。
“说什么哪,这是对人形村新人的教育工作。”
“he?拉斯来这里已经两年了哦,梨子还真是认真负责。”
“还说,这本来是雏神家的工作吧,自己在偷懒还说风凉话,看招!”惠梨将手里的雪球向花恋掷去。
“呵呵,我可没那么容易被你打到!”少女们再次打闹起来。
“真是有精神啊。”无奈的话语与白雾一起从忧口中漏出。
“啊,拉斯,已经要走了么?”看到拉斯特转身离开,尚织从后面追了上来,“我来帮你拿吧。”
“不用,正好锻炼一下。”
“被梨子刺激到了?”
“怎么可能。”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正好也要回家里一趟。”向忧打了声招呼,尚织随着拉斯特再次踏上了满是积雪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