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后,高练才终于有了动作,他摇了摇脑袋,站了起来。
“饿死了,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玩游戏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来,但一停下,那种原本被压抑的饥饿感马上就变得强烈起来。
高练刚站起来,想去找点东西填饱自己的肚子,他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皇上,那小子又来电话了。皇上,那小子又来电话了。皇上,那小子……”
高练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电话号码。
“这谁啊这是,这个时候打电话,”高练皱着眉头嘀咕,心里直纳闷。
谁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虽然整天手机不离身,但高练却很少用它来打电话,完全就是把自己的手机当做一种娱乐设备来用,平时更多的是看看小说动画什么的。
高练手机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只手可数,就算一只手数不过来,两只手也足够了。高练本人平时又懒得交际,经常联系的人除了他的父母以外,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最常收到的是快递的电话,这两项加起来比其他所有的通话包括诈骗电话都要多。
也就多个那么三四五六七八倍吧?
“喂。”高练接通了电话。
“喂,高练是吧,有你的快递,已经到楼下了,赶紧下来拿一下吧。”
快递?
高练依旧一头雾水。
最近自己有网购东西吗?
没有啊……
那是房东姐姐的东西?
高练马上否决了自己这一猜想,他那位房东姐姐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回来一趟,整天神龙不见首尾的,要是有什么事,她肯定会提前打电话通知自己一声,不会这样不声不响的。
那这是什么快递?
这时,高练突然回想起,房东姐姐昨天晚上确实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但当时他正好手里的游戏到了紧要关头,注意力大半都在游戏上,听的不是很认真,他只记得自己当时“嗯嗯嗯”的答应了不少次。至于通话内容……好像是关于房东姐姐的一个亲戚的什么事来着,但是房东姐姐昨天晚上具体跟自己说了些什么话,高练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不过房东姐姐应该没提到她还有个快递……
……吧?
高练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对电话那边回道:“好,我马上下去,稍等。”
好吧,填饱肚子的事先放一边,先下楼拿个快递。
高练,目前是一只光荣又苦逼的大学狗,没有的东西很多,其中目前最要紧的大概就是没钱,而他有东西,无非是不三不四的成绩,读的是不三不四的学校,学的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是不三不四的专业,平凡而普通而身无所长,趁着还能以“学习”的名义再悠闲四年,现在正拿着父母每月给的一点微薄但足够他开支的生活费,过着混吃等死的大学生活。
再说高练现在就读的学校,虽然是一所公立大学,但高练入学参观时在学校的校史馆上看到过,自己这学校的校长,从改革开放以后就坐在那里没挪过位置。即没上也没下不说,早就过了退休年龄,却还在校长的位子上赖着。
了解到这一点后,高练似乎明白了什么。
顺带一提,虽然学校的名字里带着师范两个字,但最拿得出手的专业却是几个工科专业。
单凭这两点,就可想而知,高练现在就读的这所大学,是一种怎样的存在,而这一点在这所学校里最具体的表现就是:
楼是上个世纪的楼,学校是上个世纪的学校,几乎清一水的灰黑色建筑分布在校园各处,虽然看着都是一副随时要塌的样子,不过万幸,至少暂时还没有哪栋楼真的塌过。正对着学校大门的小喷泉大概是这所学校里最年轻的建筑,只不过比现在这所学校里的学生都要大个七八岁而已,只有在每年新生报到的时候才会喷一上午:校园绿化倒是不错,主要功劳在于学校给了校园里的植物充分生长的机会,究其根本,就是没钱,仅有的几个校工根本腾不出手去收拾那些疯长的植物,所以就只能放任其野蛮生长:教师几乎清一水的大妈大爷,平时对着讲台下一群都能当自己孙子的学生,从来都是一口除了他们谁都听不懂的本地话,教学水平松,平时各种规章制度管的更是稀松……
不过也正是托了学校管理制度稀松的福,才让高练能够无视校规,偷溜出宿舍,在外面租房子住。
遥想当初,为了能够自己出去租房子住,高练几乎花费了他整个大一的寒假,来说服他的父母同意这件事。
这种事不用说,一开始做父母肯定不同意,但最后高练还是凭借着他那近乎永无休止的软磨硬泡,和“早晚会有这么一次经历”、“锻炼独立生活的能力”等理由,得到了父亲的同意。
“呃……那……好吧。”高练的母亲脸上带着沉重的神色,犹豫不决地说。
就这样,最终,高练如愿以偿的从父母那里得到了在外面租房子住的许可,以及增长了接近一半的生活费。
虽然付完每个月的房租以后,剩下的钱还不如之前住校时的生活费多……
现在,高练名义上还是住在学校宿舍,每年几百块的住宿费照常交,学校宿舍里也还有他的床位,但他人已经借着学校平时根本没人去宿舍查寝的管理漏洞,在学校外面过起了自由自在的租房生活。
听说学校宿舍还在限电,哦,你们真惨,我晚上在家通宵的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会顺便为你们默哀一下的。
当拿着自己的东西走出宿舍的那一刻,高练真想引颈高歌一曲:
啊咿呦哦哦,啊咿呦哦哦,天是那么豁亮地是那么广,情是那么荡漾心是那么浪……就这个feel倍儿爽!
顺带一提,高练现在用的网络,是房东姐姐接的百兆光纤速度超快而且玩游戏完全不卡!
不得不说对于一个坐在电脑前长大的人来说,没有一根稳定而宽裕的网线,真是一种折磨。
特别是在下片子咳咳咳!!!下电影的时候!特别是在下电影的时候!特别尴尬,两三天电脑不停也不一定能下完一整部电影。
每当回想起自己当年大一上半年住在宿舍时的那一幕幕悲惨的场景,和那名义上20M,但实际速度连20k都不到的网络,高练真想随便从街上拉过一个同学来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
哈哈,我亲爱的同学们,哦,我亲爱的同胞,在你们只能忍受着宿舍那打开任何一个网页都要卡半分钟以上的小水管的时候,爷我已经过上了网络宽裕久不触顶的土豪生活了!
当然,这种话高练最多也就是刚搬出学校时心里想过那么一两次。
这种话,是不会、也没有机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哪怕是拿来跟他的同学开玩笑时也不会。
高练自认为学校里还没有哪个人,跟他的关系要好到能开这种略显恶劣的玩笑。
哪怕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玩笑也一样。
关系达不到,说话还是注意点的为好。
至于关系达到了,再说。
这是高练至少暂时,甚至是将来毕业之前都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高练本人在学校里几乎是个透明人,存在感低的可怜,平时能不发言就不发言,没有什么要好的同学,也没有什么交恶的家伙,跟同学的关系仅仅是同学,就连跟他原来的室友,关系也仅仅只是室友而已,高练跟那些人之间的关系并未因此跟其他同学有什么分别。他搬出去住的时候,仅仅只是搬走最后一点行李时,跟当时留在宿舍的一个室友嘱咐了一声,托他跟其他几个人打声招呼,说自己要出去住了,然后他就走出寝室,再也没回去过。之后高练的室友没再找过他,也没给他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什么的,一群人不到半年的室友关系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刚搬出学校宿舍的时候,高练偶尔还会被人简单的问候一句:“听说你搬出去住了”之类的话。
“是啊。”
“哦,真羡慕你啊。”
“还好,还好。”
对话结束。
仅此而已。
并不是真的关心或是类似的什么东西,考虑到自己跟同学之间近乎路人的关系,高练眼里那些问候只不过是跟“吃了吗”并无差别的礼仪性日常问候而已。
对于这种问候,高练从来都是报以最敷衍但是绝不会让别人发觉的态度,然后转头既忘。
过了几天,这样的对话就不再有了,高练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并未因此发什么改变,生活迅速恢复了曾经的模样。
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高练。
会出现这种情况,倒不是因为高练有社交恐惧症,亦或是不善交际之类的原因。
说到底,只不过是因为他打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跟哪个人关系处的特别好,或是想要交几个朋友什么的。
你跟我能成为同学,只不过是因为学校的安排和种种巧合的产物,并不代表我们就一定合得来,相反,回忆一下你小学高中时代曾经要好的朋友们和你现在的状态,你就会发现,我们之间维持认同感的纽带其实脆弱的可怜,街上随便拉个人来说不定都比我更适合跟你做朋友,别带着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靠过来,别来浪费我的时间。
没有非常合得来的人,就没必要牵强附会浪费精力。
这就是高练的想法。
再考虑到高练只能说普通,但绝对说不上帅的脸,以及他那中规中矩的成绩,普普通通的家境,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平时也不怎么表现自己,懒于交际……
谁会对这种人感兴趣还主动贴上去呢?
于是,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就不奇怪了。
高练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困扰。
相反,他很享受现在这种状态。
没有哪些个烦人的家伙会在放假的时候打扰你,不会被拜托某些的麻烦事浪费宝贵的空闲时间,不会因为“朋友”相邀就被拉去一些完全不感兴趣的地方……
啊,自由的味道。
自由,万岁。
高练双手插在裤袋里,脚上踩一双人字拖,一身宽松的大号体恤和下身大号的裤衩,耸拉着肩膀下了楼。
就像电话里说的那样,等他走下楼,一辆快递小三轮已经在楼前等着他了。
看到这一幕,高练挑了挑眉毛,把已经掏出来的手机又塞回了裤袋里。
要按平时在这周围活动的那些快递员的德性,那几个老油条别说是进了小区,就算离这还有好几公里远,打电话的时候嘴里照样说的是“我已经到你楼下了”。
难得啊,这次的快递员竟然这么实诚,高练在心里感叹,原本他都已经做好先蹲在楼门口玩上十分八分钟手机,然后才看着一辆小三轮姗姗来迟的心理准备了呢。
难不成这是个新手?
高练向门口那辆小三轮的车厢看去,惊讶的发现上面竟然是一大串英文字母。
只用了一秒不到,高练就用他那早在小学就被英语老师下过死刑通知书,“你就一辈子闭关锁国吧”,的英语水平做出了判断。
嗯,字母都认识,就是连在一起不知道是个什么鬼玩意。
看这小三轮车厢上的东西,像是刚贴上去的,也许是哪家新开的快递吧?最近这几年突然就冒出了很多他之前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的快递公司,高练表示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
“R、o、n、g、y、u、a、n……这个单词怎么念?rongyuan……rongyuan……等等,该不会是拼音吧?rongyuan快递……蝾螈快递?这什么倒霉名字……”高练小声念叨着,心想怎么会有人给自己的公司起个爬行动物的名字,光是听着就感觉不怎么靠谱。
这让他想起了一句广告词:
有家,有爱,有欧派。
看看你们这广告词,再看看人家这广告词,写的那叫一个牌亮,条顺,叫人一听就有一种想摸啊不是,想买的冲动。
“加油吧,身负着蝾螈这个沉重的名字,年轻的快递小哥啊!决定就是你了!快骑上你的三蹦子去拯救世界吧!但要是你家公司明天就倒闭了,当我没说,蝾螈快递同志。”高练小声说。
如果说白烂话也可以算作一种特长,那这可能就是高练唯一的特长了。
“你是高练吗。”坐在三轮车驾驶座上的快递员开口问道。
“对,就是我。手机号是135******435,要不就是186******921。”高练点头应道。
得到回答后,快递员从旁边掏出一个卖相不错的方盒子,但他并没有去核对快递单上的手机号,而是盯着高练仔细的看了好一会,才把手里那个盒子递给了高练。
“你的快递。”
“麻烦你了。”
高练伸手接过那个盒子,心里忍不住一阵感叹,现在的快递公司真舍得下本钱,快递用的包装盒都这么高级。
盒子入手很轻,里面装的东西应该没有多沉,晃动的时候盒子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保护的倒是不错,单凭声音听不出里面是个什么玩意。
高练把它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却没找到应该贴在上面的快递单。
“这个要在哪里签字,我……”
高练刚抬起头,就听到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他这边话还没说完的,人家快递员同志已经骑着他的小三轮跑远了。
“这也太不正规了,”高练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并无恶意的对着空气吐槽到,“电话号码不核对就算了,字都不签人就跑了,你们不倒闭谁倒闭。”
高练摇了摇头,抱着手里的盒子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