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麻仓叶王确实大方,在叶伏藏投靠之后就完全将前世所研究的阴阳术传授了下去,以叶伏藏估计,就算不如记载了麻仓叶王前世所著记载了他一切阴阳术精髓的《超·占事略诀》,但约莫也有七八成内容。
也许这并非是大方,而是麻仓叶王根本不在乎。
效忠也好,背叛也罢,忠心耿耿的,心怀不轨的,在这位用愤怒与憎恶冰冻了心灵,实际上拒绝相信任何人的大阴阳师眼里,全都如脚下的蝼蚁般不值得在意,无非是他登上通灵王之位前的小小消遣。
不管怎么说,在麻仓叶王所有的手下里,叶伏藏对阴阳术的研究是最深入的,这不仅是因为他本身在灵魂增强后大脑得到开发,更是由于前世的思维方式与文化烙印。
而叶伏藏不同,虽然这一世他也是帕契族,但灵魂上无疑是华夏的印记更重,而这个世界东瀛阴阳术的源头,同样来自海对面那片庞然的大陆。
阴阳、五行、八卦、天干地支……
周易、六壬、遁甲、八门、九宫……
对帕契族的人来说,这是种完全陌生乃至抵触的理念体系,但对前生是华夏人的叶伏藏而言这套源自华夏文化体系的阴阳术却是如鱼得水,甚至比帕契族传统的一些通灵术更容易接受。
正因如此,在麻仓叶王手下,叶伏藏是对阴阳术掌握最深入的一人,因此在这段时间与浮士德博士的交流中,两人都是大有收获。
克莉蒂尔最近虽然没跟在叶伏藏身边,但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还是安排了城中闲置的一套舒适住处作为他的落脚之地,只是叶伏藏此时前往的方向却并非住处。
不管如何,叶伏藏来到欧洲自有任务,为自己的兴趣耽搁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履行身为帕契族十祭祀之一的任务了,而无所不知的G·S,已经通过神谕令牌为他指明了任务目标的所在地。行至一处无人的僻静角落,叶伏藏背后双翅舒展,腾空化作一道流光急往城外飞去。
夜色雾冷,月华参露,城外山林中一座荒废的古堡,冷冷清清,蔓藤地衣爬遍废墟,树影疏摇,如张牙舞爪的鬼怪,时不时从残壁断桓的古堡深处中传出诡异的呻.吟,令人闻之悚然。
这是远近闻名的一座鬼堡,据说是百多年前附近领主的住处,由于黑死病席卷而上下死绝,在数名继承者入住也无故暴毙后,就此荒废破败。早些年还有人壮着胆子进去搜刮些值钱的东西,但十有八九一去不回,从此凶名远播令附近住民闻之胆噤,而随着时间流逝古堡坍塌,更是逐渐成为一处无人提及的禁地。
而某些时候猎人或是砍柴工路过废堡时,偶尔会听见堡内传出的古怪声音,传闻就是死者悲亡的啜泣。
此刻,叶伏藏却扬长直闯,从天而降,落进古堡废墟之中。
刚一落地,废墟角落就见阴影匍匐蠕动,似有东西潜伏暗处打量着他,蠢蠢欲动。
叶伏藏低头看了一眼神谕呼叫牌,若无其事地开口呼喝:“死灵术士勒仕狄,有客上门,不出来一见吗?”
顿时堡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完全消失,只余令人心悸的死寂。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藏身之地?”
一具肌肤乌黑死青,躯体部分腐烂的死人一瘸一瘸地从阴暗的角落走了出来,明明咽喉处破了个大洞,却仍嘶哑漏风地开口询问。
“教廷的卑鄙走狗?还是自以为是的愚蠢驱魔人?”
与此同时,废墟四处的暗处嗫嗫作响,众多带着主人森然恶意的残缺尸体悄然围了上来,逐渐凝聚压抑诡邪的气氛。
叶伏藏微微皱起了眉头,巫力就如人的指纹一般,每个通灵师的巫力性质都有细微差距,而现在弥漫在空气的尸臭与恶质的巫力显然让他感觉不太舒服,并非叶王那种压迫性冰冷危险的巫力,而是类似于正常人看见污泥里的癞蛤蟆般的本能厌恶。
“我是通灵者激战大赛的运作委员,前来鉴定你的参赛资格,请现身吧。”叶伏藏侧了侧头,目光锁定了废墟深处的某个方向。
“通灵者激战大赛?”死尸们分开一条通道,一个头戴尖帽,身穿麻布僧袍,面容干瘪的阴鸷老年男人走了出来,半信半疑的声音里压抑着兴奋:“那个文卷里的记载竟然是真的?”
“每当奏响死亡福音的凶星划过天空,大地上就会兴起一场争夺王者之位的战争,最后的登顶者,将会君临世间万物!”
用破锅般的沙哑声调咏唱了一句,勒仕狄贪婪地盯着叶伏藏:“你就是文卷里记载的那位伟大存在的使者?”
“没错,这是一个古老而神圣的仪式,每五百年将开启一次新的轮回,而在通灵者激战大会上获胜者,将取得伟大灵魂的全知全能之力,成为神明主宰这一次的轮回。”
叶伏藏轻声细语,看见勒仕狄眼中贪婪精光越发旺盛,遂嘿然一笑:“每一次大赛,吾等侍奉的伟大灵魂都会启示全世界的通灵者,而我的任务,就是挑选出有资格的优秀参赛者。”
“所以,想要成为通灵王,成为大地的主宰乃至神明,就先让我看到你的实力吧!”
右手轻摊,一枚石化的蛇牙安静地躺在叶伏藏掌心,随着澎湃巫力的灌入,一头栩栩如生的巨大白蛇翩然凝结,盘旋在他身周,冷血爬行动物特有的残酷目光冰冷地凝视着勒仕狄,红色蛇信嘶嘶作响。
“来,发挥你的全部实力,击破我的白曜,证明你有成为通灵王的资质。”叶伏藏面带微笑,语气却挑衅恶毒:“否则,就继续窝在阴暗潮湿的角落玩弄你的那堆破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