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是一刹那,天光坠落,尾扫三千里,满天星辰尽皆黯然失色,连明月在这瞬间也显得分外幽微,唯有一道灿烂夺目的长虹横跨夜空,熠熠辉煌遍洒苍穹,宛如天外飞仙,令人屏息震慑。
流星?
不,是彗星!
独卧山顶的叶伏藏失神地仰视着夜空,一种没有来由的感动充斥着他的胸口,让他沉浸在这灿烂的光辉之中。
随着这道彗星长虹的划过,大地似乎有某种力量被唤醒了。这是天启,是神之指引,是奏响万象万灵的号角,他突如其来地明悟到这一点。
不止是他,所有帕契族的族民,上至拄着拐杖的耄耋老者,下至尚在母亲怀中的三岁幼童,此刻全都抬着头出神地凝视着这颗瑰丽恢弘的灿烂彗星,心中翻涌着本能的激荡情绪,这是数千年来深刻于帕契族血脉的冲动。
“巫之星,罗睺!”
在同一时刻,地球上不同地区的夜空中,另一颗同样璀璨夺目的彗星“计都”同样在肆意散发着它的光辉,而且在接下来的一日夜内,这两颗五百年一次轮回,代表着破灭与灾难的彗星将环绕整个世界,向所有通灵者宣告着“那一刻”的到来。
有通灵者会激昂,有通灵者会恐惧,也有通灵者是懵懂,但不管是否知道这道通告的含义,在他们看到这两颗星星的一刹那,无疑都能感受到体内巫力的沸腾。
片刻后,“罗睺”横穿夜空消逝不见,夜空满天星辰又恢复了宁静,但帕契族里的氛围已经悄然改变,仿佛在这一刻,名为“帕契”的族群才真正苏醒了过来。
“迪莫!”娇娇柔柔的脆声从旁边传了过来,珂珂莉姆有些踌躇地慢慢走上了山顶。
只是时光带来的不止是形貌上的变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在时光流逝中悄然转变,不仅是因为叶伏藏成为十祭祀后不再适合照顾珂珂莉姆,也因为他这几年来不断向着帕米安(叶王)与达卡等小团体的靠近,原本与他关系尚可的珂珂莉姆父亲卡鲁转而对他冷淡了许多,连带着与珂珂莉姆的联系也少了下来。
除了达卡与另一个同样成为叶王手下的十祭祀杜杜外,其余十祭祀的成员并不知道帕米安的真实身份与计划,也不知道帕契族的五大秘宝之一灵魂之火已经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然落入帕米安手中,但帕米安身上那股深不见底的冰冷巫力却让他们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本能地排斥着。另一方面,风流倜傥的达卡虽然在族内年轻女性里颇受欢迎,但那股油滑轻浮的态度让他在十祭祀内部的人缘却有些糟糕。
也许是身为优秀通灵者的本能,让其余的十祭祀成员无意识地察觉到了彼此相性的不合,从而微妙地影响到了自身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叶伏藏同样变成了少数分子之一,不仅是卡鲁等人,连与他父亲的好友托勒姆之间的关系也疏淡了许多。
“迪莫,你马上就要离开了吧?”珂珂莉姆低着头,嘟着嘴,一双小手背在身后晃荡晃荡,轻轻踢着脚下的石子,闷闷不乐地瓮声说着。
珂珂莉姆是这一代的精灵巫女,自然知道刚刚的彗星罗睺就是通告通灵者激战大赛S·F到来的宣言,接下来十祭祀的众人将分散前往世界各地,挑选出合格的通灵者并引导他们前来参加大赛。这并非是件十分保险的工作,通灵者大赛只看参赛者的能力而不看品格,而在这世界上有着各种各样的通灵者,其中不乏个性极为糟糕危险的存在,在以往的历史中,被参赛者杀害或是因故死亡的祭祀屡见不鲜。
“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叶伏藏看见小女孩担忧的神色,轻松地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并未多说什么。
“嗯,那,那你要小心一点。”
珂珂莉姆也不知该说什么,年纪尚轻的她不知道自己与本来亲切的迪莫之前莫名多了层看不见的隔阂,将她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嘴巴里,最终只是细细地说了声,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山顶。
“这样不懂少女的心思,可是不会受欢迎的。”
等珂珂莉姆走远,一个轻佻的声音在叶伏藏耳边响起,让他神色变得漠然起来,淡淡地回答:“终究不是一路人,又何必为将来的决裂增加不必要的负担呢。”
“只是暂时的分歧而已。”达卡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等叶王大人取得通灵王之位后,一切纠纷自然就泯于无形了。”
无关是非,无关善恶,帕契族的职责只为侍奉通灵王,一切只遵循G·S的意志。在当上通灵王之前,麻仓叶王违反帕契族规参赛,盗取帕契族秘宝灵魂之火的行为一旦揭发将会受到帕契族全面的追杀,但一旦他获得了G·S的认可,那么帕契全族自然会伏身遵从他的每一个命令,哪怕是灭绝人类的命令,因为这就是帕契族存在的意义。
只是叶伏藏尽管投靠了麻仓叶王,却从未认为他的目标能实现,且不说麻仓叶王本身最初的目的就不是为了灭绝人类,而是为了寻找到逝去的母亲灵魂,哪怕按照历史的正常轨迹,他在这一届也会被来自麻仓家的后代击败杀死。就算加入了叶伏藏这个意外因素导致麻仓叶王在这一届当上了通灵王,他灭绝普通人类的计划也有很大的阻力。
来自神灵的阻力!
叶伏藏所认知中的神灵,不是那些在人类文明中留下痕迹的神级灵魂,它们尽管灵力强大,却终究也只是灵魂而已,连现实都影响不了,遑论阻挡通灵王的力量。
在这个世界,能真正被称为神明的,只有通灵王!
罗睺与计都每五百年轮回一次,通灵者激战大赛S·F每五百年举办一次,也就是说,每过五百年就有一位“救世主”——通灵王产生。据叶伏藏所知,在这一届之前,过去的漫长历史中,已经有过6位通灵王了,在属于本身的五百年过去后,当代的通灵王将会交出权柄,让新的王者按自己的意志统治这个世界,但这并不意味着过去的通灵王就失去了力量,他们仍然是近乎全知全能的强大神明。
当上通灵王的麻仓叶王可以按自己的按决定这个星球的动向,因为这是G·S赋予当代王者的权利,甚至上上代的通灵王曾经令火山爆发消灭了地球上三分之一的人口,可这并不意味着当麻仓叶王想要实现灭绝全人类的疯狂想法时历代的通灵王也会坐视不理。
事实上,《通灵王》漫画的续篇讲述的就算王者之间意见冲突而发生的代理人战争,只可惜续篇不合叶伏藏的口味,他只是草草翻了几章就扔了,而且好像中途腰斩,否则他也许能知晓这个世界更多的隐秘。
不管怎么说,叶伏藏对达卡的乐观态度不置可否,也不想去深究这个问题,只是冷淡地询问:“你找我总不会是为了讨论这种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