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开始……是在一片小树林中吧?
之前似乎是靠着树干,午睡的样子。
醒来的时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
一片空白。
脑海中残留下的只有不时冒出的奇怪的不明意义的词语以及极少的名为常识的东西……无论是过往还是名字……都不记得了。
一片空白的我,漫无目的的踏上了没有目的地的旅途…
“也许是因为忘却一切的缘故吧,明明在我的眼中一切都是未知的,心中却连一丝一毫不安都没有。抱着寻找人迹的缘故,循着这个方向前行,直到被撞晕……”
端着空着的粥碗,旅者无神的双眸凝神着棚顶,似乎注视着未知的远方。空无一物的内心所能回想的只有一路走来所见到的一切。一旁的女孩则盘腿坐着,双手撑着下巴,思考着什么。棚中一时之间只有柴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啪!”
“我想到了!”
片刻之后,女孩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小的手掌不知怎么发出如此大的巨力,木质的桌子直接被拍出了细密的裂纹,不过一闪而过的波纹般的银辉将小木桌悄然修复。巨大的响声直接把旅者从沉默中惊起,等到他回过神来,只见到是一张骤然放大的小脸。璀璨的金瞳中倒映出了旅者的容颜。简单地束成马尾的黑发下,苍白的神色让他显得憔悴,空洞的黑眸中似乎映照了一切但也空无一物,本来平凡的容貌更显糟糕,似乎坐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具匠人粗制滥造后随手丢弃的人偶一样,不复之前旅行时的轻松。
也许他只是没思考这些才会在旅途中踏出轻快的步伐吧?现在糟糕的现状已经摆在他的面前,已经没有摆脱的余韵了。
“啧。”女孩不爽的啧舌,她很讨厌这样的神情。强忍着想要一耳光糊到对方脸上的冲动,女孩刻意地一字一顿将她得到的答案告知旅者。
“给我听清楚了!在我所知道的灵咒中,有一种灵咒能够达到这种效果。”
“灵咒?”女孩的话语得到了旅者的回应,不过是疑惑不解的问题。
“切,忘了你现在的状况了,”听到旅者困惑地声音,女孩不爽地皱了皱眉,“总之你把它当做一种方式就行了。”
“那是一种极难达成的灵咒,使用条件极其苛刻,但效果无愧于它的难度。简单来说,它作用的对象是真名,也就是名字。”
“对象是……名字?”似乎是被话题所吸引,旅者放下了空碗,皱着眉头思索起来。然而思考的结果却更让人不解。即便是现在的他,仅剩的常识也告诉他对象是名字是相当难以理解的事情。
“对,名字。你应该明白吧,名字是跟随着人一生的东西,它近乎见证了一个人所有的过往与当下,也会一同迈向未来。但是,这也意味着它与你的一切,与你在他人眼中的存在紧密联系在一起。只要以它为媒介,一点一点地将其所联系的一切摧毁,理论上来说就能彻底摧毁一个人留存于世的所有存在。无论是谁,无论何地,无论何时,被施加这种咒术的人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无法干涉世间的一切,如同一个透明人一样,永生永世被空虚所折磨,直到最后的意识被孤独所泯灭。”
“而这个灵咒被命名为,真名崩毁。”
“咕——”
聆听着女孩的解释,旅者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不知不觉间,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仅仅只是想象了下这样的情景,旅者就觉得心脏被狠狠地攥住,呼吸骤然停下。被世间的一切遗忘,无法留下自己的痕迹,仅仅只有空洞的意识被孤独与空虚所折磨。
何等残酷的折磨!
“呼,”长出了一口气,旅者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话语仍然有些许颤抖,“但我,被施下的……灵咒,不是它,对吧。”
说道灵咒这个不熟悉的词语时,他顿了顿,但是语气确凿无疑。因为他现在的状况与女孩所描述的相差甚远。
“确实,”女孩肯定了旅者的回答,“但准确来说是不完整的真名崩毁或者说是类似的灵咒。它确实摧毁了你的名字,你的过去。然而却没能毁灭你的现在。现在的你只是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和名字。但……这未常不是一件好事。”
女孩精致的小脸露出一丝微笑。见旅者似懂非懂地注视着她,女孩的笑意更甚了。
“在我看来,这既是诅咒但也是一种另类的祝福吧。现在的你,无论有着怎样悲哀、绝望的过去,都与你再无瓜葛。过去的你已经彻底死去了,站在此处的,是全新的你,一个全新的开始。”
女孩轻抚着旅者的黑发,犹如为人洗礼的修女一般的圣洁笑容,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可惜的是旅者低下头思索着,没能见到美景。
“全新的……开始吗?”
从苏醒到现在的记忆一幕幕地展开,从小树林开始,在草原上目无目的地闲逛时所见到的景色,与可爱的大鸟们愉快的相处,被狂奔的犀牛一头撞晕,以及现在站在他面前俏生生的美丽的女孩……
“全新的开始,吗……”
长出了一口气,从棚顶的开口中仰望着群星闪耀的夜空,联通天际彼端的银河闪烁着璀璨的银辉。
“也许,这样的开始也相当不错呢……”
释然的笑容,旅者空洞的眼神渐渐充实了起来,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再一次地找回了逃脱的灵魂。即便这个灵魂也是一片空白,但这至少意味着一颗种子。
“真的,多谢了。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眼前的女孩先是楞了一下,紧接着笑颜展露,微眯的眸子能见到细碎的金辉。
“当然,我的名字是星灯,星辰指引的明灯,给我牢牢记住了啊!”
“自然,星灯。”
星灯,星灯,星灯星灯——
旅者心中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他要把这个名字铭刻在心中,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