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维恩事前做了很多准备,但是当这个早晨开始的时候,心里还是稍微有些忐忑,如果他真的在北地所有人面前握住了权杖,从此成为手握神权的教皇。
那么,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可以,再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所有他所逃避的,都将重新面对,无论是还是否,无论对还是错,从今天开始,他将再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
不过选择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再多想,再迟疑,就是毫务必要的无病呻吟,优柔寡断。
一张巨大的,可能覆盖着整个诺兰的棋盘已经展开,在这个巨大的棋盘上,谁都是棋手,谁都是棋子。但即使是棋子,也有弱有强,维恩可能对于周围来说已经足够强大,但是面对整个棋盘来说,他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变强,变得更强,才有可能实现那个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那个野望。
才有可能实现他对所有人许下的梦想。
既然无路可走,那就拼死一搏吧,为了希望与梦想,为了曾经许下的承诺。
“开始吧!”
深吸一口气,维恩对着身旁的艾薇点点手,艾薇对着旁边的祭祀们示意,顿时无穷无尽的光辉闪耀开来。
维恩踏着步子开始在这条直直的通向阳台的通道上前行。
洛林现在的身份是教皇养子,但是维恩并不想他受多大的特殊待遇,现在只是教堂的一个祭祀学徒,再过不久就要放到学校去学习。
不过维恩也不会什么都不做,虽然收养洛林很大一部分是政治上的被迫之举,但是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受到牵连,而且经过圣光改造以后,洛林已经是一个实打实的‘神选者’了,对于圣光的亲和度甚至要高于艾薇,如果能够好好培养,就是标准的继承人。
目前洛林还是有点特殊地位的,毕竟是教皇养子,所有祭祀都明白这个孩子是不能随便欺负的。
今天是维恩加冕的日子,整个圣城大教堂的门口已经人满为患,摩肩接踵,挥汗如雨。维恩昨天的神迹并没有被完全消化掉,但是所引发的震撼足够让所有信徒心存敬畏。
换上自己以前的破布衣服,脸上抹些黑泥,小洛林顺着人群挤了出去。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典礼,他却心中滋味莫名。
他已经基本理解了自己将要获得什么,将要得到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的养父用生命换取了他即将得到的地位。如果没有道尔的自杀,就不会有维恩的赶来,维恩不赶来,就不会收养这样一个原来根本没有相处过,无名无姓的小人物。
曾经的自己是有多么普通,洛林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道尔收养了他,他现在还在街上流浪,最充饥的偷来的黑面包,最好吃的是贵族家倒出来的垃圾中吃剩的肉骨头。在被道尔收养以后,才过上了好一点的日子,虽然勉勉强强能够吃到一点东西,而且经常要挨饿,但是已经比过去好了太多了,至少不用再担心受怕,在白雪皑皑的田地里,缩在墙角,裹着破布盼望冬天快点过去。
以前洛林也曾想过能够过上那种能够一天吃饱饱的两顿饭,有厚厚的衣服穿,甚至可能还有漂亮的婢女服侍的贵族生活,并无数次的和道尔畅想。
现在似乎这种生活已经在向自己招手,当他已经唾手可得的时候,心中却充满了悲哀和遗憾。
逆行在人流涌动的街道上,在所有人都在接连往着大教堂赶的时候,洛林却在拼命的往外面逃离。
一个人逆行在宽阔的街道,所有人都走着和你相反的方向。
在人群中,有衣着华丽的贵族,也有破衣烂衫的流浪人,灰黑踏实的农民,所有人都面色焦急,担忧着自己找不到一个好位置。似乎所有人都在赶着去那宏伟的教堂,去膜拜,去朝圣,赶往那里,更加贴近那个地方一点。
教皇这个词语,原本就是父亲的意思,是神选中的,众生的父亲,所有信徒的引路人。
但是现在的教皇并不是这些人真正的父亲,而教皇现在真正的儿子却沿着相反的路在走。
不知道为什么,洛林能够很轻易的感受到维恩内心深处的那种执念与犹豫,更能感受到那种为了某个宏大的愿望而不惜一切的疯狂。
那张温和的脸庞下,是比洛林见过的最可怕野兽的怒吼还要凶猛的东西。
因为已经被逼到绝境。
无路可走。
洛林能够很轻松的读出来这些,但却无法理解。
所以他害怕,害怕那个男人。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不知道什么样的力量涌入体内,但是没有一点效果。
“该死,好强的圣光力量。”
在晕倒之前,他仿佛听到一声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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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洛林悠悠转醒的时候,是个华贵的厅堂。他想动一下,却发现什么东西绑住了自己,低下头去,却看见了如蛇一般火红的绳索。
明明很细,却很坚韧,无论怎样,都挣扎不开。
“被圣光赐福的孩子,你好。”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抬起头,一张威严的苍老面庞正在头顶悬挂着。
金属拐杖敲着地面砰砰响。
“孩子,你身上具有的浓烈的圣光力量,我不得不相信,你才是真正的被圣光的赐福的人,神迹的招来者。”
老人脸上发出和善的微笑,洛林却感觉无比的阴森可怖,就像一个巨大的漆黑爬虫。
“圣光会永远祝福你的孩子,你将是新的教皇。”
“不!”
洛林想要反驳,他并不知道老人要做什么,但是他知道老人一定心怀恶意,维恩虽然恐怖,但是他能从维恩心底感受到维恩对自己的关爱与光明,然而老人的心底却一片漆黑,令人作呕的漆黑。
想来想去,洛林也只有说出这句话,希望能够借助维恩的给这个讨人厌的老头子施压,毕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他现在的养父是维恩,那么他被绑在这里,对面是个贵族,毫无逃脱的可能。
“不,他不是,你才是。”
老人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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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透过神之约给希尔维亚回了一句,维恩看了一下阳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缓缓举起金色的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