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尔,虽然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否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过什么痕迹,五芒星程度的死灵巫师,在现有的记录当中却是寥寥可数的,而这片神秘的山脉之中,到底还隐藏着多少这样的死灵巫师呢?
他总觉得这样下去,这片大陆上早晚会出现什么事情。
“我在瞎担心什么啊···”
叹了口气,希尔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担心就能解决的问题,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附近,就处在不远处的小平原上,那是昨晚他和无名还有薇薇安战斗的战场,此时正有不少骑士带着小推车,来来回回将那些已经碎掉或者散架的骨头收敛起来,准备统一拿去处理。而维赞镇的墓园,在昨晚的战斗之中并没有收到什么实质性的损害,依旧是那样墓碑林立,老骑士的棺材早已经被搬走了,而那个不起眼的小山丘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一个歪斜的石碑面前,仿佛冻结的身影散发出一股冰冷的生人忽近的气息。
希尔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服饰,随后慢慢的走上前去,他将自己的脚步放得很轻,以避免打扰到他的同行,无畏的战士,也就是被镇上的卫兵们称作大师的无名。
走上山丘之后,希尔才发现,就在无名父母的墓碑旁边,又多了一个更加小,更加不起眼的崭新石碑,插在了地里面。无名则是重新戴上了他那标志性的宽大兜帽,遮住了自己的面庞,他的面前则摆放着一直背在身后的棺木,无名就这样盘腿坐在两个墓碑的面前,也不在意地上是否有灰尘,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前方。
这名殡葬人的内心现在是抱着什么样的情绪呢?痛恨自己的无力?充斥着怒火?还是为那些无法安息的灵魂感到悲伤?
希尔不太清楚,他觉得无名现在有什么情绪他都不会感到奇怪。
站在无名的身后,希尔动了动嘴唇,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下意识的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头顶,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圆顶帽早就被扎了个对穿,现在连残骸都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仿佛嘲笑自己一般撇了撇嘴,白发青年将手中的钱袋放在一旁,也学着无名的样子坐了下来。
“···老骑士的棺材,怎么样了?”
心中默念了一会悼词之后,希尔开口问向一旁的无名。
沉默了一会,这名显得有些苍老的殡葬人才叹了一口气,有些干涩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听上去像是一天没喝水一样:“已经销毁掉了,彻底的···里面有着用尸泥所画的邪恶法阵,所以雷恩加尔的幽魂才会被那个死灵巫师所束缚。”
“原来如此···”
“你知道吗?”看到希尔摇了摇脑袋,无名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昨晚镇上的骚动是押送棺木的伙计,以及突然出现的骷髅士兵所造成的,所以才没有士兵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情况。城里的卫兵为了追堵那个被感染的小伙子,甚至都追到了下水道里面去。”
说着无名嗤笑了一声,但是从他的眼神当中完全看不到笑意。
“···都是我的错,因为是‘紫罗兰’那边送来的上等棺木,就没有留心去检查,没想到竟然混入了一个内奸,我还没有发觉。”
无名低下了头,眼神之中隐藏着一丝悔恨。昨晚发生的事情,对于无名来说就像是一个“污点”一样,不管其他人是否在意,都会成为一个心结一直梗在他的心头。
“这不是你的错,倒不如说,是死灵巫师又研究出了新的伪装把戏。”希尔只得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宽慰的说道,“其实我也是一样,明明在游行的时候稍微闻到了一点气味,却因为先信你而没有上前提醒你。”
“那我可真是辜负了你的信赖了。”无名苦笑着摇着脑袋,用着沙哑的嗓音如是说道。
“不过起码在昨晚战斗的最后时候做的不错,没枉费我将希望全部都压在你的身上,搭档。”希尔笑了一下,想要给无名打打气。他并没有在意这些事情,既然已经东窗事发,所有的事情都已变成了无法挽回的状态,不管内心再怎么后悔也是无法颠倒现实的。
与其这样哀怨自叹,不如将目光放到明天,继续行走下去。
死者已逝,生者当继续前行。这是曾经他的老师傅最喜欢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
听到这话,无名一言不发地握了握拳头,上面缠绕着的绷带此时正安安静静的依附在无名的体表之上,上面沾染着一些碎石块和灰尘,看样子一旁这个新立起来的墓碑就是无名亲手所制的。
“···这个墓碑是给那些无法安息的灵魂,所立的吧?”希尔压低了自己的嗓音问道。
无名点了点头。
“其实我觉得我还蛮幸运的,至少在最后,由我的这双手,来完成了最后的‘送灵仪式’。”晃动着兜帽,无名故作轻松地说道,“虽然是通过暴力的形式,至少也算作正规的‘送灵’吧···”
希尔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像是之前提到的那样,所谓殡葬人的“罪孽”,这一次是由无名的双拳将那些灵魂送往了‘门’的另一边,也是无名背下了作为刽子手的罪恶。仅仅作为一个看客,希尔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在这样的问题上发表什么意见。
“说起来,你手上缠绕的这些绷带···”也许是意识到空气越来越沉重了,希尔便开口转移了话题,“我还没想到能看到殡葬人和圣职者的混合体,而且你的绷带上还寄宿着英魂,真是厉害呢。”
“这个啊。”无名转动着手腕,举起了拳头朝着希尔示意了一下,“只能说是运气好吧,曾近遇到了一个来自亚修帝国的落魄神父,他教了我一些关于至高之神的知识,以及许许多多其他的东西,制药,圣水,以及一些仪式。”
“这两个英魂也是误打误撞就依附在我的身上了,如果没有这两个英魂的话,昨晚说不定就真的要输了。”
说着一丝淡淡的金光从绷带之中亮起,像是在给希尔打招呼一样。
“是啊,多亏了你啊。”
希尔莫名松了一口气。
“···谢谢。”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啊···”
一阵风吹过,吹起了希尔的苍白头发,和无名的宽大兜帽,一切尽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