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到神明的话,我想这一个世代的天朝人是不屑一提的。
神是什么这样的问题其实从很久以前人们就在思考,就个人而言我觉得这个问题作为哲学命题而言甚至可以于永恒的三命题相媲美。
但是我想从来没有哪一个世代的人对于神明的认识会如此一致——神明,不过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类而已。
对于不信仰神明的人来说,这样的结论之所以能被广泛认知,最简单的原因就是这最符合我们阴暗内心的想法。
归根结底,之所以人们会认可这个说法也只不过是出于“只要拥有了力量,我也能够成为神明”这样简单明了的野心和欲/望而诞生的结果而已。
将其他人践踏在自己的脚下,体现自己的尊贵与优越,这就是我们付出所有的努力希望能够达到的目标。
这并非错误,不如说这是人类渴望进步的表现之一,只不过这样的表现即使在人类自己的价值观之内都称得上是丑陋。
是的,正确的未必等于美丽的,就像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物种都是经过了物竞天择而选择出来的正确选项,但是显然并非每一个物种都是美丽的一样。
之所以我会思考这么多没有意义的事情,是因为我时隔两年半遇到了我的孪生姐姐。
30个月前,我那个从小到大一直被称为天才的姐姐失踪了,留下了一封不明所以的信就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托这封信的福,我的姐姐被当成是一个由于过于成熟的天才被自己那常人无法理解的感性驱使着走向了寻找自我的道路。
如果用一个简单易懂的词汇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翘家了。
在那之后父母再也没有提到过她,也许是怕提了之后徒增伤感吧,就我个人而言我的心情相当的复杂。
基本所有的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而我或许有那么一点例外,因为拿来和我比较的一般都是和我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自家的孩子”。
如果硬是要找一个形容词来形容我的姐姐的话,那么应该是“只存在于幻想文学中的天才”。
故事里出现的那些说不通的黑科技黑发明只要放到这些天才的头上就能顺理成章一样,我的姐姐就拥有着这种程度不讲道理一般全知全能的能力。
就连离她最近的我都时常觉得,她简直就像是bug一样的存在。
虽然一直被当做天才身边的陪衬甚至是反衬,但是老实说我并不讨厌我的姐姐。或许是因为差别太大根本不在一个次元的缘故,我甚至连嫉妒的心情都无法产生。
就像在跑步的比赛场上,超前你半个身位的人你会想着再努力一下,再快一点就可以超过他,但是当你跑到一半对方却已经跑到终点回头朝你招手的选手,你除了苦笑以外大概也会情不自禁的为他鼓掌。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应该是崇拜着那个人的吧。
可是这样的不辞而别就像是在讽刺我的憧憬和仰慕都是我单方面的自顾自说,甚至因此而产生的焦虑和烦闷都是处在青春期的少女那种自以为是的被害妄想公主症一般幻想着被背叛了之后的顾影自怜。
如果我是个更加纤细一点女生的话我或许会觉得这样的属性还有几分值得怜爱的地方,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说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种感情有些做作和恶心。
地球离开了任何一个人都会照常旋转,但是月亮离开了太阳却永远都不再明亮。少了天才少女的妹妹这个光环的我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甚至因为无法做到别人过高的期待而被抱怨和怜惜。
“哪怕是她,也终归只是个普通人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评价。
这样的话与其说是对我的开解,不如是在我的伤口上多擦一把盐而已。
于是我下定决心,要从我姐姐的阴影中走出来,至少我想当我自己,而不是另一个人的代替品——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做不到。比被人利用更让人心痛的事实是,你是一个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的垃圾。
想获得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并不是世界的残酷,因为这句话隐含的意思是只要付出代价就可以获得相应的报酬,不如说这反而是世界的温柔。真正的残酷是世间大部分的事都是你付出再多的代价都无法做到的。
只要赌上命就能完成的事情说实话根本不值一提。我最在乎的东西包括生命,包括意志,包括一切的一切,在其他人眼中一文不值。
然而就在我以为我的人生轨迹被修正回原来的道路时,我又见到了我的姐姐——在异世界。
“于是基本上来说就是这样,我——你伟大的姐姐,成为了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神明。”
我曾经思考过无数次我和她再见面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对白。但是这一种显然是例外。
和我有着相同面孔的人身穿镶着金边的白色礼服,如同拥抱自己的神国一样张开双臂,眼中闪着小星星像是在说“快夸我快夸我”一样。
这画面真是超级超现实的。
“怎么了?我愚蠢的一某逗哟,你那颜艺的表情放到原来的世界已经可以做成表情包了哦!”
双手叉腰,一副黑色叉腰魔头一样的姿态挺起了自己的胸膛——然而这场面却只会让我感到可悲,明明处在成长期可过了两年半仍然看不到半点成长的痕迹。当然我也好不到那里去。
老实说我觉得我穿上相同的衣服的话和她也只有头发长短有差别。
“老实说我很混乱。”
“我能理解。”
“总之,请先咬紧牙关。”
活动了一下手腕,像是拉弓一样的将右手后拉,然后我照着那张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的脸全力的挥出了拳头。
她并没有动弹,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改变分毫。
然后,我的右手连带着手臂一直到肩周的部分如同蒸发一般的消失了,甚至断口的地方我都能闻到焦糊的味道,也正是因为这样,地面上甚至没有血迹。
痛感虽说是有的,不过打小起我对于疼痛的感知就比较麻木,甚至有刚出生的时候打完预防针一脸不明所以的好奇宝宝的样子,直到十分钟后才反应过来哇哇大哭的糗事。这种程度的疼痛虽然让人咬牙可也并非无法忍受。
而且很有可能因为痛觉神经同样被一口气的毁掉了所以并没有多少的痛感传到大脑里面。
“漂亮的一拳。”她对于这种状况早有预知的笑了笑,“如果我还是原来的我的话,或许我还会和你用拳头交流一下时隔三年的感情,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并不在一个层面上啊。”
她带着微妙的神情笑着随手一挥,于是从我右臂的短肢处又出现了一条新的手臂。是的,并非长出来,而是凭空凝结出来的手臂,晶莹剔透,优美而白皙——因为太过美丽以至于让我无法拥有这就是我的手的实感。
只有在短肢处,曾经被晒黑的痕迹与新生的皮肤形成的鲜明对比能证明我之前的手臂已经不翼而飞了。
顺便也证明了,她之前所说的成为神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并非虚言。
因为我能感受得到,明明是新生的手臂却比我之前锻炼了多年的右手更加强壮。
“总之,当初不告而别的确是我的不对,不过要说理由的话也有,总之,要先冷静下来喝杯茶,我们姐妹两个来个久违的叙旧怎么样?”
言语间,她的神色稍显暗淡,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可怜的乞求。
明明都已经成为了神明,这如同忠犬一般摇尾乞怜的做作模样还是一如既往……
当然,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演技,而她也知道,就算我明知道这都是演技还是会跳进这个圈套里一样。
我在心里啧了一下,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于是一下子,她的脸色明亮了起来。
光彩照人的脸庞有些耀眼,就好像之前那有些挫败感的表情都是假的一样。
从以前就是了,当她犯了什么事让我顶锅以后都会摆出这样的脸来和我道歉,这里面有多少演技有多少真心我从来不懂。
但是说实话,感觉很难受。
因为说到底,我并没有抱怨的立场。
约定也好,憧憬也好那都是我单方面强加在她身上的,只是因为对方没有按照我的期望去做就感觉自己被背叛了这种事情简直让我自己都恶心。
而更让我恶心的是,那种“被关注了,被爱护了”的窃喜如今正在我的心头漂浮着挥之不去。
跟在她的身后,我们穿过了层层的回廊。
我对西式的建筑没有研究——更准确的说,我一个学自动化的学生,对建筑的理解也仅限于怎么画图的层面上。
不过这回廊的结构怎么看都有点当年玩Diablo2里面的某个迷宫一样的感觉。
整个回廊好像建在虚空中一样,过道也只有两三米宽,安置在回廊边上的座椅与其说是供行人坐下休息的,不如说是另类的围栏。
翻个身就能体验无绳蹦极的快感哦亲,想不想来一发?
这么一想忽然就想跳出去试试呐,明明两米外就是虚空却像呆在室内一样,这到底是什么原理?那看不清楚是云层还是不知名的雾气的地方有什么呢?
为了抑制住体内不断涌现出想要跳下去看看什么感觉的zuo求si知chong欲dong,我努力的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地方。
“住在这里的人真的不会迷路吗?”
“当然不会。”
我的姐姐以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瞄了我一眼。
原本我以为她会说“谁会在自己的家里迷路啊”这样的话。
谁知却得到了“你什么时候见过神需要走路才能抵达目的地的情况了?”这样的回答。
“真是抱歉,我长这么大一直接受的都是唯物主义教育,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神。”
“哼嗯?小星的第一次什么的……”
莫名的,我觉得那张和我一样的脸上浮现出有些下流的神色。
说真的,我又想要动拳头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听说道上混的有这么一句话,右手是砍人的,左手是送人的。
虽然我右手已经在想要打人的时候送掉了,可是这并不影响我现在纠结要不要把左手也送掉。
好在在我下定决心之前,我们很随便的就到了目的地,按照我对老姐的了解,她找我说事的地点一般是她的卧室。
“其实只要我想的话我们可以在任何一个时点到这个地方来。”
毕竟我是神嘛。带着这样的潜台词,我的姐姐啪的一下推开了眼前的房门,和印象中一样,是粉红色摆满了各种玩偶的很有女孩子气的房间。
我时常觉得这和她平常表现出来的形象完全不符的房间,反而是那种凡人光是看一眼就会受到精神污染的大邪神的宫殿我觉得比较适合她。
我也曾经会很阴暗的思考她在自己的房间里会不会畏首畏尾的感到不适应,不过现在看来只是我还不够了解她而已。或者说,我从来就不太懂女孩子,哪怕我自己就是。
“这里是我引以为傲的神殿,也是我的精神空间构建的领域,我想你会喜欢之前那个回廊的风景所以带着你去那里转了一圈——就结果来看起来我想多了。”
“如果不是有更震惊的事情的话我的确会驻足欣赏一下。”
不如说我肯定会亲身体验一下从护栏里面跳出去是什么样的感觉。有绳蹦极我已经试过了,是不是应该挑战一下无绳蹦极?
“不过在那之前,我天才的姐姐,既然你已经成为了全知全能的神,那么你能不能告诉你愚蠢的妹妹我一个一直在寻找,却始终都找到的答案?”
“神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