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交待了自己的弟子们一些事务,并为他们留下一些后着之后,白河愁踏上了路途。
在这里,时空仿佛失去了意义。
能量,物质,皆呈现着无序的难以理解的混沌状态,常规形态下有序的能量或者物质都难以在其中保持原本的秩序状态。
这一片混沌无序的海洋似乎能同化任何事物。
白河愁却如同一块坚冰在其中固执地不肯融化,但这份感觉并不好受。
构成身体的物质,潜藏在体内的能量,全都被这温暖亲和的混沌之海所吸引,这种感觉没有痛楚,反而是让人放下防备的亲切暖和,稍不注意就要溜走,回归母亲的怀抱一般,正因如此,白河愁就提起十二万分的戒备,他对这软绵绵的感觉戒心十足。
他运起『气』锁住身体物质,虽然气仍在被不住同化,此举更会有所损耗,但目前的能量损失还在可接受的范围,消耗速度是低于自身恢复速度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小心沉浸在这份感觉之中,致使自身的能量和物质开始流失,即便是白河愁,怕只消几个普朗克单位的时间便会被同化为混沌海洋中的一份子。
想办法吸收混沌海洋之中的能量的同时,他遵循着自己灵魂深处的某种奇特玄妙、难以言表的灵光指引,在这片时空感完全混乱的海洋之中找到一个『方向』,上升,前行,时而变换的混乱路线。
混沌的浪涛携着海量的物质和能量席卷过来,白河愁不敢硬抗,屡次遭遇的风暴迫使他重新寻找引渡的方向,不得不改变路线。
不知过去了多久,白河愁终于脱出了混沌之海。
空无。
是他现在唯一的感受。
不存在丝毫的光,纯粹黑暗的虚空。
没有能量,没有物质,除了自己。
和刚才还可以从混沌海洋中摄取能量和物质的环境不同,在这里的消耗是得不到任何补充的。
所幸白河愁的生命发生了蜕变,外表看似未变,但本质与其他生命迥异,体内完全可以自循环,比魔人布欧原始形态更胜的回复力,只要消耗不是太过,倒也不用太过虑。
在这黑暗的虚空之中,最大的危机反而不是无法补充的资源,而是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的空无。
之前的混沌海洋虽然同样没有自己之外的生命,但至少还有危及性命的风暴浪涛。
而在这里,却连这份仅有的紧迫危急感都不存在了。
对于群体性生命,社会性动物而言,这种空无便是最恐怖的危机,孤独会放大这种不计时间的恐惧感。
白河愁在这黑暗的虚空,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即使是他也对这见不到路途终点,仿佛无意义的举动感到了一丝厌倦。
他突然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的意志虽不可能消亡,但他的人格必会因此发生一些微妙的扭曲。这是身为社会性动物的固有缺陷,白河愁的人格记忆终究是作为人类成长的,无法避免的事实是虚空环境对他确实有这样的效应。
对于自身的变化,他本是不在意的。
正义良善的白河愁,自私邪恶的白河愁,嗜武成狂的白河愁,权欲熏心的白河愁等等都无所谓,都是作为白河愁的自己。
无论自己怎样变化,都可以接受。
可是,虚空环境这样扭曲自己,他无法接受。
一个是自身主动改变,一个是被动扭曲的差别而已。
白河愁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他就放弃掉与外界的大部分信息交互,不再观测这片无意义的虚空,也就不会这空无所折磨。
就这样,自身进入沉睡的状态,按照那道灵光的指引继续朝原本的方向前行。
终于有一天,白河愁醒了过来。
但还没有到达路途的终点。
他是被惊醒的。
因为他发自内心地、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可能是一瞬间,或者是一亿年,全身僵硬,屏足气息,不敢动弹。
即使此刻已到达了目的地也是如此。
只因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无视了虚空的半睡半醒状态之间,在灵魂深处玄妙灵光的指引之下,他偶然地惊魂一瞥,观测到了某个存在。
那个超越宇宙时空的存在,那个不可思议的生命。
仅仅是单纯的,纯粹的,究极无匹的庞大。
只因此便已是难以想象的,无以名状之大恐怖。
白河愁清晰地感受到在进入这个陌生的世界前,他待在过那个生命的体内。
将占据身体,拽紧心脏的恐惧一点点清除,白河愁就同时尽全力去回忆观测到的那个恐怖生命的尸体。
是的,并非活物,而是尸体。
他对这无匹强大的生命感到恐惧,亦同时为这般的存在而感到欣喜。
能量与物质的混沌海洋在他的回忆观想中再现。
一切空无的虚空亦再次浮现。
惊鸿一瞥的大恐怖闪过。
白河愁的手中显现出一条特别的『线』,那是他以之再现出的连雏形都尚未具有的终极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