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真凉!”
我把裤腿卷到膝盖上方,跳进河里,为了打捞那个因我而掉入河中的手机。
虽说是盛夏,但才堪堪六月,待在水里依然有些许凉意。
“……你不用勉强。”
“我已经在河里了。”
回头朝少女说了一句,我继续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赎罪。
之前手机留下了一串铃声作为遗言投河自尽后,女孩下到河岸边,呆呆地盯着水面看了许久。
那张侧脸上有着空落落的悲伤,知道过错在自己的我很惶恐地对她说道:“我去捡吧?”
没等女孩做出任何谴责或是劝解,我跳下去的动作很迅速。
半袖被我挽到肩头,双手在水中摸索。
之前连日的降雨致使水的流速比以往更快,水位也高出许多,再加上河底咯脚的石子,稍不留意就有可能划破脚底板,或者失足摔倒。
对于我的诚惶诚恐,女孩的表现要更加宽宏大量。
“多危险啊,算了。”
“可是,那对你很重要吧,手机链。”
女孩的善良当然不能用来为自己开脱,我负起了责任。
不过其中让我奇怪的是,比起手机本身,女孩更在意系在手机上的链子。
看得出那只手机是不防水的,就算捞上来也报废定了,在这之前我也有赔偿的意思。女孩却一直发愣,她阴沉着脸,但不是为了手机。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也湿透了。”
“可我已经下来了。”
我固执地重复一遍,同时为自己的愚蠢而感到懊悔。
明明她自己都不在意的,我却因为所谓“男子气概”而逞能,在一位女孩面前强行表现地做法,和我以往的人生信条背道相驰。
为了一个手机链值得这么做吗?
然而我在手机可能掉落的范围内摸索着,直到离开河岸一米多远,都没有什么收获,几次碰到的也只是别人玩丢进河里的垃圾而已。
说真的,现在的人是怎么了,素质真低。
女孩还在身后看着,就这么回去实在过于丢脸,我的自尊可不容许自己退缩。
在女孩看不到的地方,我苦着脸思考,没辙,用脚底试探吧。
于是我又背离河岸往前走了一米,水面几乎没腰,短裤都湿透了。
“应该是掉在这儿了啊……”
明明心中没底,但我却用信心十足的语气强撑。
“肯定是被水流冲走了。”
作为当事人的女孩想法比我还要消极。
或许真如她所说的,水面看似平缓,但下水后才能体会到水流的湍急。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吧?我再找找!”
“我都说不是了。”她顿了顿,像是在深深叹息,“……正好。”
“哈?”
我没有注意女孩的语气,专心用脚没头没脑地在河底寻找类似手机那样方方正正的触感。
如果是往常,河水清澈平缓,找起东西来也会轻松不少。然而因为下雨,如今再加上涨水,水质变得浑浊了一些,无疑困难了好多倍。
“够了,别找了。”
这次女孩用了较为强硬的语气,让我仿佛有种面对年长女性的错觉。
这是第几次的劝阻了?我回想了一下,面对她直视过来的目光,不得不放弃了搜寻。
想要上岸,必须从河里爬到岸边。
“拉我一把可以吗?”
靠近河岸的我提出请求。
女孩回应了期待,我攥住她伸过来的小手,抬脚踩上了满是石头的岸边。
这一瞬间,有种很熟悉的悸动出现在心口,紧接着便是我因为这短暂的失神而脚底打滑。
哧溜——
“哇!!!?”
“——呃呀!!!!”
我的呼声刚刚落下,女孩的尖叫也紧跟其后。
噗通!
溅起的水花淹没了我的视野,之后就是女孩措手不及的慌张面容。
…………
“来,毛巾!”
我没有一点自觉,依然在女孩身边上蹿下跳。这么形容自己可能不太合适,换个说法,我在弥补自己的过失。
女孩的脾气比我想象地还要好,有着大人才会有的容忍和修养,面对这换做一般人早就会变得暴怒的遭遇,她看向我的眼神依然平和。
接过我小卖部的阿姨那里借来的毛巾,她轻声嘀咕着。
“差点就死了……”
“真对不起!”
我郑重道歉。
正要上岸的时候,由于分神我脚底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当时正被抓住手的她也被我拖下河,顺着河流冲出三米远后,我们好不容易才扒住了岸边。
差点死掉了,这种说法未必是夸张。
她成了落汤鸡,我也一样。
浑身湿透的我们坐在一边,用毛巾擦干头发。
“真没想到,不光是手机,连我都被你扔到河里去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那当然了,手机掉河里是为了躲开摩托,我掉进河里也是为了找手机嘛~”
女孩侧着头看我,不知是感谢还是讽刺。
“就是说,这些都是为了我做的嘛。”
“哎……差不多吧……”我不知道如何应答。
“是这样没错啊,即使摩托车撞过来是由于你踢的足球,但之后你拼命努力我还不懂得感谢,不就成了我的不是了吗?”
末了,她还添上一句。
“谢谢,为了我你都湿透了。”
“……不用客气。”我能确定她在讽刺我。
感谢得多么委婉啊,我听着听着就听出嘲讽的味道来了。
必须要说些什么。
“我家离这儿不远……要不,来洗个澡吧?”
然后我能感受到女孩变得刺人的目光。
明白自己说的话不太对,我连忙弥补道:“放心,我母亲在家。”
“不用了!”
严词拒绝。
发火了啊……这还用说么。
之前那绕着圈的感谢分明就是另一种方式的发泄,一厢情愿地认为对方有着大人的气量,我还是过于天真。
场面有些尴尬。
她默不作声地擦拭头发,眼神恶狠狠瞪视依旧流淌的河水。
从侧面看着她不满地撅起小嘴的样子,我反省的同时心里开始痒痒。
【果然很可爱啊……这个女孩子,】
我心里默默确认这个事实。
忧郁地眺望河面的眼睛乌黑发亮,拱起的嘴唇粉嫩润泽。不仅因为她五官端正,而且有种特别的气质,让人能够感受到她和出现在电视上还有杂志彩页上的美少女不同。
【这就是活生生的女孩子站在眼前的感受么……】
那我周围也有很多啊,班上有一半都是女孩子,我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想到这里,之前的悸动再次出现,我突然就心跳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