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亚斯调低了自己的呼吸频率,直到确认光线完全消失之后才走出了草丛。出于谨慎,哈亚斯没有撤去隐匿术,即使事先加持的侦察术早已经感知不到任何的目标。
侦察术虽然在很多情况下都能够发挥极强的效果,但同其他的战技或者魔法一样,也会受到使用者自身资质等级的影响。简单来说,如果职业同样是盗贼,同样使用隐匿术和侦察术,资质较低的一方将无法察觉到资质较高一方的存在,但是反过来却可以。哈亚斯虽说拥有可以无代价改变天赋这样的能力,可这无法改变他所有天赋的资质等级都是C级这一事实。
哈亚斯不敢小看任何一个人,即使是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孩童,指不定下一秒就能要了你的命。所以当察觉到有人在朝他靠近的时候,哈亚斯第一时间选择了隐匿。
不管怎么说,麻烦暂时已经解除了,可哈亚斯也没有心情继续他的晚餐,也直到这时候哈亚斯才察觉到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谁知道这片小树林里有没有什么潜藏的大|麻烦,哈亚斯可没有那么大的心敢留在这里过夜——夜晚作战可不是一件好事,即使视野的影响对双方来说都是等同的,可也不能一概而论,总之哈亚斯不想把自己置于一个不利的局面。
现在的他,只有一个人,没有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人可以保护他。活下去这一信念在哈亚斯的脑海中从来没有消退过,说是他的另外一个目标也丝毫不夸张。事不宜迟,哈亚斯没有多做逗留,也没有想着去收回纳库尔野猪身上还能够作为储备粮的部分,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小树林。
哈亚斯的脚步很轻,双脚踩在草地上也只发出了细微的响声——哈亚斯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盗贼,无论是从资质还是从经验上来说都是如此,因此他没法做到完全的销声匿迹,即便他已经额外加持了轻盈术。
轻盈术在盗贼的所有战技中算是一种比较难掌握的战技,基本上属于初次觉醒阶段最高层次的战技。然而哈亚斯却十分轻易地就掌握了这一战技,就如同之前他探索生命纹章并学习全新的魔法的时候一样,虽说使用出来的效果并不是太好,但也聊胜于无。
能够解释发生在哈亚斯身上的事情的或许只有灰烬双子了,哈亚斯为何能够如此轻易地学习到全新的战技和魔法,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需要靠长时间的积累和领悟才能做到。想来想去,哈亚斯也只能将其归结于自己的那种特殊的能力上。
“感觉你一下子改变了很多啊——”
“——变得很没有意思。”
“是吗?”奔跑中的哈亚斯,脑海中传来了Ash和Dust有些不满的声音,哈亚斯直接传达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表现真的很没意思,为什么你会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一切呢……不管是惊喜还是痛苦,都没办法从你的表现中找出来。”
“想不明白啊,真是想不明白。”
哈亚斯抬了抬眉毛,有些无奈地道:“除了接受……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命运不可反抗……这是你们告诉我的东西。”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我们说的那是从整体的角度来看的,你仍然拥有改变一些细节的能力。”
“而且这些细节上的改变,也会直接影响你的生活方式。”
“我的挣扎……真的有用吗?”
哈亚斯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奔跑了多久,此刻出现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清凉的晚风顺着湖面,吹拂在他的脸上,哈亚斯整个人也因此清醒了不少。没有了树叶的阻挡,皎洁的月光将湖面映得透亮。哈亚斯看了看自己倒映在湖面上的有些邋遢的模样,自嘲地叹了一声。
这是从玛淄城离开后的第十天,哈亚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知道这一路上自己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安娜在送别时留给他的干粮让他支撑了三天的时间。当发现干粮已经吃完之后,哈亚斯才迫不得已地接受了现实。
好在哈亚斯原本就有类似的经验,在熟悉了自己新获得的能力之后,准备起食物来倒也不是一件太麻烦的事情。当然,危险也是少不了的,有两次哈亚斯都被迫使用到了时间旅者的力量才化险为夷。
尽管如此,哈亚斯还是没能够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就连维持着他不断前行的动力都有些道不明说不清。
如果命运真的无法反抗,那么属于他的命运,最终又会指向何处呢?他是不是应该就这样颓然地坐在原地,等待着命运对他的审判呢?
“‘有用’和‘有结果’是两码事。”
“至少,你想要回到那个叫雪莉的女孩的身边,这并不是一件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
听到“雪莉”的名字,哈亚斯的身体不自觉地一颤,随后哈亚斯缓缓地走到了湖边,轻轻地蹲了下去。哈亚斯从腰间取下了之前他使用过的那把精致的匕首,手握住一端,将其整个泡在了清澈的湖水中。轻柔的湖水细细地涤荡着匕首表面沾染的血渍,过了很久哈亚斯才将匕首从湖水中取出。这一次哈亚斯没有急着将匕首收回,而是摆在手上细细端详。
哈亚斯并不是这把匕首的原主人,但这几乎成为了哈亚斯唯一的精神寄托——这是雪莉遗失的匕首。
十天前,当哈亚斯的体力稍稍恢复了一些,正准备对这块曾经给他留下过美好的回忆的草坪做最后的留恋的时候,他发现了这把静静躺在草地上的匕首。
因为某种连哈亚斯自己都无法说明的目的,哈亚斯将匕首留了下来,一直带在身边并视若珍宝。
这把匕首算得上是哈亚斯对于过去一个月以来的生活的一种纪念,上面铭刻着已成往事的温馨与痛苦。
“我没有回去的资格。”
回去,然后再破坏克洛洛兹他们仅剩的幸福吗?那得要多自私才能做得出来?
“所以我们才没法理解你们人类的思想,为什么就不能活得自私一点呢?”
哈亚斯不想反驳灰烬双子的质疑,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便发生了转移。
悠扬而轻缓的笛声从不远处传来,直达哈亚斯的耳膜。循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哈亚斯又见到了他先前见到的那名少女。
少女坐在湖边,双脚浸泡在湖水中,银色的长发在轻柔的湖风的逗弄下轻轻散开,双眸微阖,一根古香古色的长笛贴在她淡的发白的唇边。少女的眉间有一道红痕,也正是这道红痕,让哈亚斯的心底产生了疑惑。
舒缓的笛声让哈亚斯的身体渐渐发软,当哈亚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哈亚斯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哈亚斯感到自己的脖子似乎被一把冰冷的利刃抵住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