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亚斯看了一眼因为时间的停滞而再度悬停在半空中的雪莉,随后,朝着灰烬双子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只要你自己亲自去救她不就好了吗?”Ash朝着哈亚斯神秘一笑
Ash的话又将哈亚斯刚刚提起来的一点希冀粉碎:“开什么玩笑啊……那怎么可能办得到……”
明明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是要成为别人嘲笑的对象吗?他能做些什么,拿肉身去接住雪莉然后一同坠入岩浆池中吗?
“现在的你确实没有这个能力,那个大块头也没有说错,雪莉确实是你没有办法拯救的人……事实上——”
“——你根本不配拥有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友情,亲情,抑或是一份单纯的爱情,都不是现在的你配拥有的东西。”
“命运是一条很简单的线,无论你以什么样的方式牵引,也无法摆脱从线头到线尾的重复的过程。换句话说,命运只会在某些地方的表现形式上产生差别,而不会产生本质上的改变。”
Ash和Dust依然保持着一人一句的节奏轮番轰炸着哈亚斯,相同的命运观,哈亚斯不是第一次听到,但是只有这一次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命运的威严。
命运已既定,挣扎亦无果,苦难相随,殊途同归。
哈亚斯第一次如此认同原本他以为是神棍论调的启示——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命运的束缚,即将要开展一段全新的生活,可是没想到,即使过程是美好的,可是最终等待着他的依旧是恐怖的绝望。不管是安娜还是元素傀儡,两者对于绝望的理解其实都没有错。哈亚斯虽然还没有真正面临死亡,可是他却已经和一具行尸走肉没有区别了。接踵而来的打击已经让他麻木,麻木到接受了自己不配拥有美好的一切这一事实。
“呐,说这么多也算是为了奖励你提供的这份甜美的绝望而给予的小小奖励吧……当然,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和命运无关,甚至没法产生任何的影响。”
“准确说,我们是将你本来拥有的能力还给你,也就是属于你的……所谓的金手指。”
Ash和Dust轻轻弯下了腰,两人都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点了点哈亚斯的额头。随后,代表着生命天赋的十字架纹章从哈亚斯的体内浮现。此时,纹章的已经十分黯淡了,比之于一同浮现的其他哈亚斯没有选择的纹章来说也亮不了多少。哈亚斯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见到过其他纹章的样子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无论哪一种天赋,他的资质都是同样的平庸,平庸到差劲。
很快,生命纹章的光芒也暗了下去,哈亚斯觉得有些东西正在被抽离。哈亚斯抬起了手,试图催动生命源力,可只能是有心无力。
哈亚斯的体内不再保留有任何的生命源力,自然,他也无法使用出任何生命系的魔法。
“天赋重置完毕,现在你拥有了重新选择天赋的机会。你的这一能力已经激活,以后随时可以动用,而且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不过也不能无限制地使用……”
“就和你最熟悉的圣盾术一样,你的这一能力也有调息时间,重置一项天赋需要的调息时间是十分钟,同时重置的天赋越多所需要的调息时间也以此累计。顺带一提,你的时间旅者,对你的这种能力同样有效。”
“现在,你将有两分钟的时间,我们会将雪莉周围的时间进行局部冻结,至于其他的地方……”
双子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预祝你好运。”
哈亚斯来不及感受刚刚被激活的新能力,雪莉那边容不得他浪费半点时间,哈亚斯重新选择了暗杀纹章,随着纹章的激活,哈亚斯的脑海中出现了三个全新的战技的使用方法,同时,烙印战技的效果也开始产生。
天赋,暗杀,烙印战技,敏者的加护。
效果,对天赋拥有者的速度、跳跃力进行全面的增幅,并且减少进入隐匿状态所需要的时间。
先暂且不论烙印战技的后半段效果,前面半段对于速度和跳跃力的提升绝对是哈亚斯当下迫切需要的东西。
为自己加持了疾行术之后,哈亚斯毅然跳下了浮空小岛,有些笨拙地跃到了另一块悬浮的石块上。哈亚斯的动作自然没法做到如同法尔塞纳一般的行云流水,可是这无法改变哈亚斯正不断朝着雪莉的位置靠拢的事实。
与此同时,元素傀儡以及克洛洛兹和安娜二人也恢复了行动能力,双方对于刚刚那一段停滞的时间似乎都没有任何的察觉,元素傀儡看起来有些愤怒,原本还算温和的语气中终于出现了些许波动。
“没想到被你们骗了,看来这些困扰着我的问题还将继续困扰我很久,不过,对于那些欺骗我的人,我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我要,捏碎你们。”
元素傀儡的话音未落,手已经抓向了克洛洛兹和安娜。克洛洛兹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哈亚斯已经不见了踪影。这只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安娜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悲痛之中,对于向着她抓过来的大手毫无反应。
“安娜……安娜!”
克洛洛兹在安娜的耳边叫了几声,安娜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然而克洛洛兹的手臂依旧没法用上力气,一些在来到熔火核心之前所受的未来得及处理的伤口也在同一时间发作,仅仅是维持站立都很艰难,更不要说搬动安娜了。
元素傀儡巨大的手掌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他们两人靠近着,之前亲自感受过元素傀儡的力量,因为敬畏而产生的恐惧,被先前法尔塞纳的惨死所带来的冲击力无限放大。有些东西不是嘴里说着反抗就能够反抗得了的,至少面对转向自己和安娜的大手,克洛洛兹再也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勇气。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克洛洛兹就不会向自己的父亲讨要那块奇怪的石头,也不会有接下来一系列的事情。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再多的悔恨也无法换来法尔塞纳的重生,也无法给他们带来任何的转机。
可就当克洛洛兹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一股推力将他和安娜推出了一段距离,刚好落在了浮空小岛的边缘处。倚靠着腿部的力量稳定住自己和安娜的身体后,克洛洛兹睁开了眼。
熟悉的笑容出现在了克洛洛兹的眼前,原本呆愣的安娜脸部也开始微微抽|动,刚刚推了他们一把的,正是之前已经被认定死亡的法尔塞纳!法尔塞纳只是稍稍地回过了头,很快便又扭了回去,可是这一切已经晚了。元素傀儡改握为拍,法尔塞纳正面挨了这么一击,被直接拍到了克洛洛兹和安娜的身边,深深地嵌入了他们面前的土中。也得亏克洛洛兹他们落脚的小岛足够厚实,法尔塞纳才没有被这一掌拍得直接洞穿了浮空小岛。
安娜惊呼了一声,赶忙跑到法尔塞纳的身边查看他的情况,小心翼翼地将法尔塞纳从土坑中扶了出来。只不过法尔塞纳的状态实在是不容恭维,先不说他那副全身浴血的样子,就连呼吸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
“诶……嘿……大块头,我这样……算不算得上是对你的……问题……作出了回答……呢?”
法尔塞纳的嘴角有些艰难地扬了扬,他是在对着元素傀儡说这句话。法尔塞纳也不管元素傀儡能不能听到他说的话,但是,他毫无疑问用自己的行动来诠释了之前元素傀儡的问题。
当遇到了生命威胁的时候,法尔塞纳选择用牺牲自己作为代价来保全他的伙伴,这不是他第一次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这一次他不再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也没有及时笼罩在他身上的圣盾术。盗贼的身体素质比起法师和牧师来说也只是稍微强上一线,即使是克洛洛兹正面挨上元素傀儡的一巴掌也够呛,更不要说法尔塞纳了。
“明明已经靠着替身术逃走了,可是还是选择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同伴的安全……在这个问题上,毫无疑问,你赢了。”
元素傀儡的话解释了法尔塞纳为什么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可是这无法改变悲伤再度溢满了安娜的胸膛的事实,她不管不顾地将手中抓着的炼金药水灌入法尔塞纳的口中,也不管法尔塞纳是否能够接受得了这些炼金药水带来的效果——她感觉法尔塞纳离她越来越远了,而她的行为,更像是用这种方式不断地挽留法尔塞纳离去的脚步。
法尔塞纳咳嗽了几声,显然是被安娜这种不管不顾的灌药方法给呛到了,然后他用他微弱的声音说道:“没用的……安娜……我全身的肋骨……已经断了,内脏也……已经成了碎块……这下子……就算是生命大贤者来也……没有用了吧……”
“喂!小偷!不许死,听到了没有!你听到了没有啊!”
“咳咳……真是一个宁人怀念的……称呼啊……”法尔塞纳的眼睛稍微睁了一下,可很快又无力地搭上,“对不起安娜……这一次我……没法听你的了……”
我只是一个小偷,但是我也有我想要守护的人,也曾经做过美梦想要得到公主的芳心……可是按照童话故事里面的发展,公主最后不是被王子拯救,就是被一直守护着她的骑士打动……只可惜,这两种人我都不是。
真的很羡慕克洛洛兹呢……是啊,也只有他那样的身份和天资才能够配得上安娜吧,更何况,安娜喜欢的人也从来都只是克洛洛兹。
嘛……这些东西都已经不重要了……
“一定……要幸福。”
法尔塞纳的胸脯停止了起伏,总是微眯着的眼睛也在同一时间彻底闭上。安娜手里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来,法尔塞纳一定只是睡着了,只要叫一叫一定能唤醒他……
但是很快,安娜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她身旁的克洛洛兹也是同样的神色。
安娜看了一眼静静地躺在她身旁已经死去的法尔塞纳,嘴里发出了疑问:“我在做什么?他……又是谁?”
……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哈亚斯很快便通过悬浮的石块来到了雪莉的附近。
四周已经没有可以用来借力的地方了,也就是说哈亚斯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开辟一条道路。回想起之前安娜的做法,哈亚斯心中有了决断。他从怀中取出了时间旅者,直接将其指针拨快了三个小时。然后他第二次使用了重置天赋的能力,点亮了元素纹章。
元素天赋的基础魔法有些古怪,根据选修的属性不同也有不同的魔法种类,但是每种属性均只有一种初始魔法。而冰霜魔法的初始魔法就是安娜经常性使用的冰锥术。
用来借力已经足够了,这是哈亚斯做出的判断。哈亚斯很快在自己的面前凝出了几根冰锥,于此同时又切换回了暗杀纹章。借助冰锥提供的反作用力,哈亚斯跳跃到了再度凝出冰锥的地方,随后先前的冰锥便化成水雾。在这样的循环了八次后,哈亚斯终于来到了雪莉的身旁。
哈亚斯只剩下最后两次重置天赋的机会,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此刻他也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就算之前将时间旅者多拨动一点时间也没有用。哈亚斯心一横,纵身一跃,在空中切换成了格斗纹章。
初始战技之一,战争冲锋,发动。
哈亚斯的手里没有武器,战争冲锋也就起到了一个突进的效果而已,突进效果虽说远不如暗杀系天赋中的战技“冲刺”,可胜在战争冲锋是格斗天赋的初始战技,没有任何学习的门槛,况且放在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了。
哈亚斯终于碰到了雪莉,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包围着。哈亚斯就像之前在突破肉球军团的封锁的时候使用的姿势一样抱着雪莉,他已经不在乎他们即将要坠入翻滚的岩浆这一事实了。
“游戏结束……你们赢了。”
元素傀儡的眼睛看向了哈亚斯,随即凭空发动了两个传送阵——一个笼罩了哈亚斯和雪莉,另一个则是包裹着克洛洛兹和安娜。
传送的对象不包括已经死去的法尔塞纳,更何况,元素傀儡早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他留在这里。
“你的感情……还有那个小姑娘的记忆,我一并收下了,我还需要更多的探究……”
元素傀儡托起法尔塞纳,巨大的身体重新沉在了灼热的岩浆之下。
……
“大块头真不厚道。”
“不过这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