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景色是……超过九十平方公里在地图上消失。如果说来到第三新东京市以后的生活给少年带来的是成为人类英雄的使命感,那么现在这样一副凄惨的景色,无疑单纯只是宣告了他的失败。
失败?失败的定义是什么?对于他个人而言这完全算不上是失败的局面,但是按照人类的伦理逻辑来考虑,第三新东京市的毁灭却是驾驶员没能打倒使徒所导致的。
应该去责怪跑来入侵的使徒?责怪故意引诱使徒来第三新东京市的SEELE?还是责怪当初一开始就在地下埋放了炸弹的国联?
不,就算去考虑那种直到最后都会变成踢皮球的问题也没有办法得到什么。没有打赢使徒,是既定事实了。
“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想做。”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开始呆惯了的房间也毁了,大提琴什么的不可能找得到。常去的酒肆和走惯了的街道都已经不复存在。就算是作为生命中的过往,丧失感挥之不去也无可奈何。
“没关系,碇君就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按照她所编排的剧本,「第五使徒」从南极回归后会去美国本土大闹一场后回到日本,然后“被初号机击败”。
“绫波你可真厉害。如果不是那个已经对你没用剧本里提到了我,你根本不需要我就能自己搞定一切了。”
在她口中说起来是轻描淡写的事情,但少年遇到的问题可没有那么复杂。他只是持续对着普通人的日常的远去空自悲叹。
“碇君你是特别的。”说完,蓝发的少女和紫色的巨人就飞离了只余下一人的巨大空洞。
一个人也能活下去,在离开箱根的这几年里,碇少年都是这么对自己说的。聊不到一起的朋友面前嘻嘻哈哈也罢,应付不来的亲戚面前唯唯诺诺也罢,表面上装作迎合他人的样子也罢。从小到大少年所学习的无不是如何在这个社会里进行最低限度的生存这件事。虽然来到第三新东京市这里以后有所不同,但是为了让对话能够交谈下去,所以在平时选择伪装自己这一点没有不同。
“这下子真的是……彻底变成一个人了呢。”
躺在尘灰所覆盖的脏土上,剩下了全世界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恐惧感。没有飞鸟,没有蝉鸣,一片死寂的地下空洞里,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不见。
“睡着了吗?小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小零同化的后遗症,现在的真嗣对于初号机的同步率只剩不到15%,差不多是勉强才能将Eva开动的程度,这个数据比他第一次驾驶初号机的时候还要不如。
说到后遗症,还远不止这一点。
没有饥饿感,没有疲惫感,没有疼痛感的身体,和人类有着明显的区别。和过去那个脆弱的自己相比较起来,除了外形轮廓一模一样,里面说不定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原来绫波你以前对我说的,‘生物的A.T.F是用来维持外形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只要有A.T.F存在,存在本身就不会被粉碎,能够以人的形态继续呆在这个世界上,而被维持的也就只有外形。当自己也变成了与之类似的生体结构以后,碇真嗣才感受到了绫波丽这个存在究竟有多么异常。
被绫波丽称为「来自Eva的诅咒」的现象,其含义是说,只要适格者和Eva完全同化一次,适格者就会在外形上被永远固定,青春永驻,不老不死……听上去像开玩笑一样,但把这真的看成是诅咒也没错。
“明明失去了这么多,我却一滴眼泪都没流。”不是很难受而哭不出来,而是连本该存在的难受都没有什么实感。仅仅还有思考回路,能够仿照着“碇真嗣”过去拥有的样子照常运转。
「还是不是我」这种考虑过无数次的问题暂时没有继续考虑的必要,不管是NERV的重建还是使徒的应对才是当务之急。
不止是学生日常的远去,也包括作为普通人的日常的不复存在,失去的大提琴和失去的人生一样不会回来,时间只能向前流动,由时间所构成的人生也只能向前迈步。
沮丧过后是重新振作。不会疲劳的身体对现在的少年来说,反而会比以前方便许多。不过首先要做的事情,还是先回到有人的地方。虽然身体缺乏饥饿感,但不代表身体不需要补充营养和水分。距离上次吃东西已经是整整两天前的事情了。现在还能健康活动,也是亏了小零的功劳。
从废墟里找出来了一部外形上基本完好单车,沿着碎裂不是太严重的钢结构支撑板材向上方地面的城市骑了过去。在这空旷而缭乱的巨大场地上,少年的车技飞速提升,飞驰着越一个个高坡,终于来到了平台的地面。
离开了只见得到红色天空的地下空洞,在外面的世界,爆炸的烟尘已经散去,入目所见是久违了的蓝天白云。
“整个第三新东京市的外围还没有被军队封锁起来……也难怪,发生了那么大的爆炸,可想而知有多少污染。即使是战略自卫队也不愿意靠近这里吧。就像几年前的核泄漏福岛县一样。远离还来不及。”
事先埋在NERV地下的不止是N2兵器,也包括了为数不菲的核武器,毕竟两者的威力差不多的前提下,世界上有着库存的核武器价格比N2兵器低得多。因此整个第三新东京市的辐射污染高的吓人。如果他还是通常的生物学意义上的人类,别说安然无恙的走出来了,在高污染区呆上几小时就会因为高辐射而器官衰竭也不一定。
“虽然身体可以完全抵御,但是同调服和单车都只能扔在这里了。”少年很遗憾的脱下了刚换上不久的同调服——这一件是前不久才去初号机驾驶舱里拿的备用品。
为了安全考虑,比起带着辐射物进入大城市,少年觉得自己还是先在进城前身衣服比较好。
附近的县都已经疏散撤离了,他经过了几座市镇都是空无一人。少年在没有人的超市里做了补给,能穿的衣服裤子,能用的指南针手电筒背包,甚至还有可能现在已经没有用的金钱纸币。看得出撤退进行的非常迫切而慌乱,被他随便翻找出来塞进背包里的就有厚厚三叠一万日元的纸币。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和松代取得联系吧。”
NERV松代支部是日本的第二支部。在NERV箱根总部毁灭的现在,那里想必已经成为了临时指挥中心。在碇真嗣的熟人当中逃过一劫的那些,应该也都会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