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即白琼恩,约翰的同学,他们曾上过同一所初中。
平心而论,约翰是不相信什么命啊神啊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即使自己一直命不好,他也始终坚信着“七分靠打拼”,再不济也会想到以前金忋(他的另一个同学)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除了质量守恒、能量守恒,其实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定律——人品守恒。所以你这回倒霉了不要紧,因为总会有走狗屎运的时候。”
那是化学课开课没多久时金忋告诉他的,约翰总觉得挺有道理。他可以尊重宇宙的原理和定律,但如果有人要他相信命中注定这种说法,他绝对会一口狗屎喷到那丫的脸上。
可老白的存在似乎就这的是命中注定。他俨然是一位被老天爷选中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注定不平凡。刚开学的时候,老白就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尽管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哪怕他们的班主任是在上一届带出过状元的顶级教师,也觉得老白在这儿实在是鹤立鸡群。
老白的样貌很有特点,这可不是形容马云的那一套委婉说法,而是说他长得实在是踏马的帅呆了:身高出众,身材健美,身体结实,身心健康。他的眉毛粗而浓密,一双凤眼又大又有神,就连鼻子也生的笔挺,偶尔笑的时候,他还会对别人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好牙。
老白仿佛就是约翰的反面,约翰搓,他帅;约翰腿短,他腿长;约翰迟钝,他聪明;约翰猥琐,他大方;约翰不受人待见,而他则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因为老白性格好。
老白总是满脸阳光,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黑暗。他又总是对谁都乐于接受,好像全世界除了自己都是朋友。他有天赋又热爱运动,总是和好友相邀着一块儿去打篮球。全班也只有寥寥几个人不取笑约翰,而老白便是其一。
但和他关系最好的并不是老白,而是金忋那个和他臭味相投的死宅。约翰深知老白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性格使然,毕竟除了那家伙之外可没有几个人真正了解自己,或者说,试着了解。硬要说起来,其实他们俩的交情也不是很深,顶多算那种普通的同学感情,而约翰也一直都觉得自己算不上老白的朋友。他的朋友应该是那些整天跟他混一起的人,而不是成天邋里邋遢没心没肺的苏秦。
但这并不会改变老白在他心中的位置。讲真,如果约翰生下来是个女生,他早就全身心都爱上他了,遑论那班花痴女。
事先声明,约翰是直的。
“得了吧你,其实你就是一个基佬吧!”
“狗屎!劳资是直男好不好!直得不能再直了!”
“基佬!弯弯!”
“你特么才弯!你特么全家弯!”
“你憋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我香蕉你个芭拉!”
司基的表情顿时变得贱兮兮。“大兄弟,你不用这么害羞啦,咱们都知道其实你对老白……”
约翰干脆放弃挣扎了,反正说什么都没用,他就看着远方的青山绿水闭口不言。
在他炫耀自己同学的当口,两人早已出了镇子,进入面积似乎确实比唐镇大了不少的郊区。昨天第一次坐车还能看到地上有一些牛啊羊啊之类的动物,而现在这些生物仿佛都躲了起来一般,彻底销声匿迹。四下里他们能看见的大型物件就只有橡木棕色的树干,还有它们以固定姿态抱成团的碧绿叶子。或蓝或黄的花朵或单或群地随地绽放。能证明他们确实没穿越到单机存档里去的,就是远方偶尔响起的鸟叫,下方时不时能听到的人声,还有不好好走大路却偏偏在草地上跋涉的闲散人群。
约翰又想到了家,想起了老家的山,那些山就像前方的那群一样,连绵不断地环绕着那一片土地。那块生他养他的土地上长了很多他叫不出名字也分不出区别的树,还有同样不知晓学名但是好歹有点印象的花。所有这些东西都是他平日里不怎么注意的,但如今却都一股脑地涌现出来。约翰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也许是想家?他不确定。
想家?笑话。这大半辈子他从来没有依恋过家里。堂堂男子汉,恋家还像个什么样?他又不是没出过远门,以前学校曾组织过暑期夏令营,一个星期的时间自己都是在玩玩玩,从早到晚都沉浸在路途中,根本没想到老爹老娘。
他们显然也不需要自己的关心,因为家里还有一个桃桃。他们最宠她了。
司基见当事人保持一直没搭腔,只是出神地望着远山,便也没了兴致。“那你觉得他那边会有多少人呢?”他很罕见的一本正经地发问。
“啊,什么?”
“我是说,老白带了几个人?”
“不知道。”约翰甩了一句过去,转念一想似乎有点粗鲁,于是又补充道:
“应该比较多吧。”
虽然不知道那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但应该没有多大问题。毕竟他可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至少没以前那么讨打。
★★★
脑袋好沉。
我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好缓解身体的不适感。
眼皮上仿佛挂着铁球。我保持着眼睛不睁开将眼皮眨了眨,继续睡觉。
昏暗的光线照在眼皮上,紧闭的双眼看到一片暗红。是昨晚忘记关灯了,还是老妈擅自帮我开的?我摸索着被子,打算盖在头上,重回温柔乡。
被子哪儿去了?我不禁疑惑。床的质感也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时候自己的床变得这么硬邦邦的了?
脑袋的位置也不对,我的枕头呢?莫非是给挤到床下去了?
左手继续在身边探索,袖子贴在手臂上,产生轻微的摩擦。我动了一下身子,腿上传来的触感却让自己一愣。我是穿着裤子睡的吗?等等,怎么鞋也没脱?
手下意识的往床头柜的方向摸去,想要拿手机,结果却碰到了冰冷的墙壁,我骤然睁开眼。
结果看到了熟悉材质做成的陌生天花板。
哦,是这样啊。
我原来还在游戏里呢。
盐水又不听话地从眼角跑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在脸上玩起了滑滑梯。我用手臂遮住眼睛,一个劲地低声哽咽。
神啊。
求求你快告诉我这是梦吧。
“妈、妈,呜……吸、呜……”
我在空无一人的洞穴中,毫无羞耻地呼唤着母亲。
……
我努力止住一有机会就又要夺眶而出的液体,擦干脸上的泪痕,用衣襟把鼻涕抹掉,收拾心情。
哭过一顿感觉好多了。我在右手掌心用两指划上一条线,从菜单上找到设置,将各个项目的透明度调到合适的程度,首先调动的就是系统时间。
现在已经是早晨八点多了。
这一事实意味着什么我再明白不过。没多少时间可以用来浪费了,我快步到熔炉那边把前夜烧好的黄铜,还有没烧光的煤炭带上。我在洞口准备好铲子,打算挖开堵住洞口道路的泥土,但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即将被自己舍弃的房子。
其实这根本称不上是房子,整个呈现出单调的灰色,照明工具就是墙上插着的火把,装饰品只有工作台,熔炉好歹能算个厨房,床则单纯是由泥土铺的。
这哪能算是家呢,绝对不算。
可我还是在往回走,温柔地敲敲工作台,用两指轻轻地夹起木板,在面板上画了两笔,又在正下方补上一个木棍。
我把造好的告示牌握在手心,糊上面前的一堵墙。但等到自己想要写些什么时,才想起没有笔和颜料。
我扯了扯头发,灵机一动,干脆刻上去不就好了?
“Turn four。”我握着钢刀,趴在告示牌上,准备刻下“祈”字的一笔——
等等。
这样真的好吗?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这里,就等于暴露了有我这个人,并且还曾在这里住过。更重要的是我的实力,还有一人独行的现状。
刀尖犹豫不决地抵着木板,已经入木三分。
“唔……”
我烦恼地嘟哝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种不知道该如何下笔的感觉,让我回想起了写作文的经历,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嗯……”
……嗯……
……嗯。
就这样吧。
我翻转着手腕,先在上面断断续续地划了一个稍微有些棱角分明的圆。
接着在圆的右下角刻了一刀。
竖着一短笔。
长笔。
横着短笔。
从短笔的末端开始划一个四分之三圆。
竖笔。
弯折,竖笔。
再写几个汉字。成了!
告示牌上已经多了一行凹进去的刻纹,上书:Qilen到此一游。虽然有些歪歪扭扭的,但总归还过得去。
这样就不会暴露了吧。
我用手指将匕首翻了个面,又放回背包里,换成了石锹。这回是真的要上路了。
我下定决心不再留恋,径直走向门口,视线却又在屋内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
“再见。”我举了举空着的那只手,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