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日前。
林羽升呆滞的凝视着空白的电脑屏幕,纤长的手指几次想要用键盘写下什么东西,但最后还是都抽了回来。令人忧伤,感到孤独的黄昏的光芒从窗子外面照射进来。她叹了口气,合上电脑,背起书包离开了。
早一点回去说不定还可以避开下班的人流。
她的家在位于花村区的学校的北面——多拉多区。B市的北面是给那些不那么富有的人居住的地方和重污染的工业城区,因为这里远离繁华而信息化的海岸和机场,那里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一般会选择停留的地方。
乘上公共汽车,林羽升发现现在的乘客果然比起半个小时之后要少了许多。虽然还是没有什么座位,但至少车厢里面的空间显得宽敞了许多。青色双马尾的文学少女抓着公交车上扶手,眯着眼睛欣赏着落日和它穿透老旧的玻璃窗时折射出来的微小的一片七彩光芒。她感受到那些光晕在自己的眼睛中流转,描绘出了无法用文字描述的景象。
四十分钟过去的很快。当她走下汽车时,车上的人已经开始慢慢的增加了。不过还好,不像往常那样拥挤。当少女轻盈的跳到地面上的时候,她目光的角落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猫,棕色和白色的猫交织在一起的那种林羽升说不上品种的猫。可能是因为身为流浪猫的关系,它长得不胖,身材娇小,但身上却依然是干净的样子。从大小来看,这只猫可能还没有成年。
“喵!”
林羽升对着这只猫轻轻的叫了一声,但猫不但没有亲昵的跑过来蹭一蹭少女的腿,反而是受了巨大的惊吓一般慌不择路的跑开——然后径直跑到了危险的马路上。
正在行驶的私家车司机看见前面有一只猫,他下意识的踩了踩刹车,但在瞬间察觉到现在停下也许已经来不及了并且还可能造成连环追尾事故之后,他选择了猛踩一脚油门。
林羽升突然感到一种没有来由的悲伤。她停下了脚步,朝着猫的方向凝视着。一辆又一辆的汽车在路面上飞驰,没有人意识到任何事情曾经发生过。
……
……
少女推开门的时候,母亲还没有回来。
继父身体上有各种各样的她说不上来的疾病,但他却依然整天喝酒,白天睡觉晚上醒着。完全不为健康着想,但林羽升还是觉得这种人说不定会意外的比较长寿。
然而今天却听不到他那粗鲁而吵闹的鼾声。从玄关透过狭窄的走廊看进去,少女发现自己的门虚掩着,而不是早上的时候关上的状态。她轻轻的跑过去,推开门。
继父庞大的身躯映入她的眼帘,他肥胖的身躯正坐在林羽升的床上,粗大的手指正在从她的钱包里面抽出一张粉红色的钞票。那是她之前在网络上连载小说赚的钱。
“你在干什么!”
下意识地,少女气急败坏的大喊。
“对你父亲说话就用这种语气么?!”
男人愣了一下,立刻用粗重的语气大声反驳。
“你才不是我父亲。”
“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你!才不是我父亲!”
林羽升愤怒的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
继父庞大的身躯从床上站起来,举起那只因为在工厂工作而变得黝黑庞大的手掌,一巴掌向少女脸上扇去。巨大的力量让她直接撞在了墙上,头昏脑涨的晕眩感让林羽升无力的瘫倒在地上。男人好像还在叫骂着什么,但少女听不见。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不想要这样的力量啊。』
风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果然初中生就是悠闲啊,当小孩子真好,妈妈却每天还要辛苦的工作。』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居然这么对待我?』
『喵——!』
接着,无数的声音嘈杂的在她的耳边响起。从入学开始,到在文学创作部的一切,再到一天一天往复的日常,最后停滞在汽车无情的碾过小猫时的画面全部如同电影一般一帧一帧的在脑海里闪烁着。林羽升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挥拳打向继父庞大的身躯,就像那一天对待那台自动贩卖机一样。
男人好像感到很意外,他不觉得那个弱气,一天只知道看书和电脑的小女孩能够爆发出这样的力量,于是他转身,抓住少女的双马尾长发就往墙上摔去。
“你……这个小偷!”
“你怎么能这样对大人说话?!”
“把钱还给我。”
“……”
“哪有人偷孩子的钱买酒喝?人渣!早点死掉吧!”
——用尽全身恶意吐出谩骂。
继父冷笑着,不屑的吐出了下一句话。
“跟你那个废物老子一个样。呵呵,一个大男人整天就知道看书,装模作样的满嘴大道理,死了简直活该,现在看来他的女儿也一样废物。”
一声不吭。
他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从钱包里一张张的取出所有的钞票。
“你注册作者的时候用的是你母亲的身份证吧?从法律上来讲,这些钱就是你妈的。我拿你妈的钱,怎么了?还有,以后不准再骂大人。”
强忍着眼泪呆坐在地上。
半晌,林羽升缓慢的低着头站起身子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趴在床上让眼泪滚落下来。
——神啊,如果人的一生可以有一次奇迹,我希望它现在发生。
请让我变强吧,让我拥有力量,拜托了。
她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