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上古巨龙 ,口鼻中喷涌出灼热的吐息,在高山上,远处被阳光晕染出彩霞的云层堆积的十分厚实,然而却并没有遮掩住蓝色的天幕,两片怪石嶙峋的山峦间有一条狭长曲折的峡谷穿越而过。龙很庞大,每个动作看来都很缓慢而富有力量,它将弯曲带着一排尖锐骨刺的脖颈尽情的舒展,张着带有鳞爪的双翼,一颗头颅里黄色浑浊的眼睛盯着远方,露着牙齿显得狰狞可怖,然而一名身着银白程亮盔甲的剑士却坐在崖壁边缘,垂着两腿,在龙的肚腹前面,山峰吹荡起他一头金黄的长发,向前飞扬。他的目光安静沉稳,只是隐隐看起来似乎有些迷惑。
远处,渐渐燃烧起火焰。
“那阿维,已经开始了吗?”一个浑厚清亮的声音低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
“呵,不会太久的。”另一个似乎不像人类语言的晦涩古老声音响起,宛如喉咙里含了一口滚烫的岩浆,洪亮而又粗哑呜咽,带着隆隆的回声。
“还是老规矩,好吗?”没有人回答,风声呼啸,一片巨大的阴影掠过天空。
皇城内,御前护卫们以挺拔的军姿站立,忠实的坚守着岗位,刚刚结束了一番训话的侍卫队长尤列夫的眉间隐隐的焦灼之色却难以掩饰。此时他正站在陛下的面前,正是这位慈祥和蔼却又不失威严的白发老人偶然的相逢一手从民间重用和提拔了他。从此他发誓要尽其余生为这位老国王效忠,可是,现在陛下的命令却让他感到非常不安。
“尤列夫”陛下的声音,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暂时解脱出来,“我已经决定了,你带上卫队,护送阿妮亚离开”。老人的声音温和中不失威严,透露着一种无法反驳的坚定,不过也掩饰不了其中的彷如苍茫暮色的深深倦意。毕竟,国王也老了啊,卫队长感慨着,不好像又回忆起当年跟随陛下四处征战,扫平乱世时的意气风发,激昂壮阔。
“哎,”一声轻轻的叹息,仿如对于一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帝国的末日预言。“她是帝国未来的希望,一定要好好保护好她。”老国王眼中似乎突然变得有些浑浊,注视了一会眼前这位跟随他征战多年的侍卫队长,他又将目光投向宫殿外的夜空,那某片遥不可及处,嘴唇轻轻地翕动,却在也没说一个字。
沉默,良久的沉默。空空的大殿内群臣早已携带着家眷逃往南方,留下的几个老臣也已被陛下遣散,让他们自己决定去留。大部分的军人护卫都在外城的防线内。如今,这巍峨的正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忽然,扑腾一声,紧接着叮的一声,循声望去,原来是一只黑猫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似乎被突然飞出的不明物体吓了一跳,从殿中的大理石柱后窜了出来,漆黑的眸子在殿中烛火的映照下闪着光。 “哈哈,尤列夫,你的身手还是那么好啊。”陛下由衷的赞叹着,“老国王从王座里缓缓踱步下来,拍拍这位他最信赖的侍卫长的肩膀,望着石柱上深深嵌入,犹自微微颤动的明亮匕首,接着说“这只小猫娃子都差点操了你的“毒手”哦。”
“抱歉,臣下担心是刺客,太过紧张了,哈哈。”不知是不是陛下过分亲切的举动,尤列夫眼眶有些湿润,但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似乎殿内刚才紧张沉滞凝如山岳的空气也瞬间轻灵了些许。
“刺客,呵呵,现在我倒是真希望他们过来啊,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同了。”背转身看着王座沉思良久,陛下长叹一声,出人意料的转过头问了一句“这只猫,是我们宫里的人养的吗?”
“陛下明察,禀陛下,这应该是小公主暗中豢养的,因为陛下禁止公主宠物的命令,所以不敢声张,属下斗胆告知陛下,希望陛下不要责罚公主。”尤列夫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远远看去多了不少微微发亮的小光点。他知道一向严苛的陛下是绝不容许任何人违背他的命令的,这么多年来,在帝国快速扩张的道路上,和陛下持异见的大臣不知凡几,最后不是囚禁,就是流放,要么提前告老还乡。最后都化成了这袭锦绣华袍上不起眼的针脚,帝国发展史上的微小尘埃。就连王子沙迦,陛下除了公主外的唯一子嗣,都因为反对帝国的强硬扩张策略,被陛下责罚软禁,最后愤而出走。
“哦,是这样啊。”陛下若有所思,也许是想到了个性倔强,比起自己的顽固毫不逊色的王子沙迦,也许是在回忆天真烂漫的公主阿妮亚的一些趣事吧,嘴角露出些许微笑。接着面色一凛,又快步走回了王座上,正襟危坐,声色俱厉,“欺瞒君上,这是重罪,按律当如何?公主年幼无知,然而作为帝国唯一的继承人,将来需挑起重担,岂可玩物丧志,你作为她的监护,不力图阻止,反而为她欺瞒,这又当何罪?”
“属下知罪。”扑通一声跪下。侍卫长的脸上惶恐不安。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一向雷厉风行,英明果敢的陛下施展的威压也不是这个侍卫能轻易承担的。“不过,属下希望陛下不要责罚公主。”
“罢了罢了。起来吧。你腿有伤,跪着不好。”见侍卫长站起身来,老国王笑了笑,面容却显得愈发憔悴了,“也许是我太过逼迫他们了吧,一想到那件事,我就没办法,没想到啊,会这么快。我也多么想她们也能过上平凡人的生活啊,无忧无虑,这才是她们这个年纪应该享有的自由吧。”
“陛下不必自责,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是他们必须承担的。您的国度一定会在天主卡拉神的保佑下繁荣昌盛,千秋万载。”
“但愿如此。”老国王又轻叹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你也退下吧,我要歇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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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神灵的庇佑吗?如果这个世界真的由神主宰的话。那又是谁主宰神的命运呢?”这是一间凌乱的屋室,摆满了各种药剂瓶和书籍,羊皮纸。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头发凌乱,衣衫上花花绿绿满是墨水药剂等各种颜色的印记,仔细一看还有一些符号数字像是临时记下的调配公式。他此刻正站在椅上,对着他的伙伴侃侃而谈。
“快别说了,杜恩,你这话让塞拉维老师听到,他一定会生气的,他可是至高神卡拉的忠实信徒。”另外一个瘦削的青年穿着朴素却整洁干净,此时一脸惶恐,想要捂住同伴的嘴巴又不敢,只好偷偷看向门口,凝神静听有没有脚步声经过。
“瞧你这样子,简直胆小如鼠。就你这样的,不知道老师怎么会选你当他的助手,要知道我们的魔法实验室,每年都有因实验失败引发爆炸而受伤的人,你就不害怕这个吗?”另一个高个子的红发青年,连珠炮似地说道。
“这你还别说,咱们的艾尔可从来没出过一次错,每次的调配时间和剂量都掌握的分毫不差,真不知道他的脑袋是怎么长得。特别是上次调配出的中级药剂,连素来苛刻闻名的拉格让老师都称赞不已,谁能知道他是一个来这儿才两个月不到的新手。”
“我可不这么想,咱们的艾尔之前一定得到过在、什么名师的指点,要不就是碰巧看到了什么秘籍,哪有一开始就不犯错的人呢。”杜恩说道,理了理自己蓬乱的头发,从椅子上跳下来,继续埋头验算配方。
“艾尔,杜恩说的不是真的吧,你小子有什么好东西可不要藏着掖着啊,一起分享才会共同进步嘛。”高个子红发拿手肘轻轻捅了捅显得畏畏缩缩的瘦小青年,眼睛里闪着再贼兮兮的光,悄声道,“再不成,你只告诉我一个人也行啊,别管那个‘花衬衫’了,他老爸可是个咱们这地儿最富有的人,就算什么都不干也一辈子吃穿不愁”。
艾尔看了眼“花衬衫”杜恩,慌忙摆了摆手,正要说话,没想到埋头演算稿纸的杜恩先吭声了,“嘿,我可不聋,别以为我听不见,你想什么我不管,可别提我那个混蛋老爸,这辈子我可是再不会指望他的。”
红发忙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咳咳,我只是开个玩笑嘛,艾尔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他要有什么,不会瞒着我们的,倒是你呀,照我说,你跟着你老爸不比在这强,天天在这个实验室泡在试剂堆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资格进入学院资料室,去研究那些符文目录和魔法经典。说不定,我还可以要成为大法师尤利西斯的弟子呢。”
“切”杜恩撇撇嘴。
“怎么了,不信?”
“不,我是觉得,你太没志气了,我可是要成为大法师的,那就勉为其难,先收你为弟子吧。”
“你想得美,做梦去吧”。红发跳起来敲了下杜恩的背,杜恩猝不及防下把墨水打翻洒到了身上,看着杜恩一身花绿上又染上的一大滩墨水印,红发一边笑一边啧啧赞叹,“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越来越有艺术家气质了”。艾尔想笑又拼命忍住,把脸憋个通红。
“去你的,你等着。”杜恩毫不示弱,把剩下的墨水洒向了红发身上。“别说,现在你这件袍子看起来顺眼多了。”然后两个人又再次和往常一样跑到外面走廊上追逐打闹起来。不出意外地,被刚好路过的塞拉维教官抓到狠狠训斥了一通,然后又表扬了一番勤奋认真的艾尔,并提醒他不要跟那两个小子学坏。
而这三个谈笑打闹的年轻人,此时还只是魔法学院预科班的学徒,大概谁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将来会深刻影响到这个帝国的命运走向。
和龙交谈的神秘男子,宫殿里的机密谈话,还有那个看来平常普通的魔法药剂实验室以及其中的三个学徒,他们也许还很年轻,年轻到命运之神还不会眷顾,但是,冥冥中似乎真的有双手,将他们放到了一起,陷入到一个巨大的漩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