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无名沙哑的声音才随着冷风传到希尔和薇薇安的耳朵里。
“我的父亲,同时也是一名殡葬人,也是我最尊敬的师傅。”无名背对着两人,不知道是想要对希尔和薇薇安说明什么,还是仅仅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他将他毕生的技巧,他知道的一切知识,同时还有‘无名’这个称呼,托付给了我,我甚至连我的父亲的名字都没有被告知。”
“我的母亲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不过我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忘记了我母亲的样子。因为她仅仅在我出世后的一年之后就因为身体衰弱去世了,是我的父亲将我带大的。”
“而早在几年前,我的父亲也同样步了母亲的后尘,因为身体衰竭去世了。”
无名从怀中一一掏出了一个香炉,几根香,与火柴摆放在墓碑的面前。他将一炷香放入了香炉之中,用火柴将其点燃,一丝冲鼻的香味迅速在空气之中扩散开来,随后无名继续接着刚才的话,开始叙述。
“他是一个善良而又谦逊的老猎人,曾经也像是普通的殡葬人一样,云游四方,寻找着那些还没有得到妥当处置的尸首,也猎杀过不少流窜的死灵巫师。”无名的语气中带有着一丝自豪,那是一个儿子对于父亲无条件的敬佩之情,“而最终他选择了定居在这里,因为他遇到了这一生中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就像是夜晚中最亮的那颗星星一般。”
“我的母亲,齐拉维亚。”
“她是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人,总是带着白色的头巾,还有那带有花边的格子裙。这只是从我父亲那里听来的,他在谈话中很少会提及我的母亲,我只是知道这些简单模糊的描述,以及她的名字而已。不过我的父亲常说,是她宽恕了他的罪孽,也是她选择了他,接受了他的一切。”
希尔站在后面微微点头。
“年幼的我并不是很懂,父亲口中所说的罪孽具体是指什么,而活到现在的话,我倒是稍微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了。”无名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掌,将其握紧,随后又松开,看上去心中有些复杂。
希尔拍了拍无名的肩膀,用着一丝羡慕的口吻说道,同样是殡葬人,他也能从稍微理解一些无名现在的感受,以及他父亲的。
不过,母亲么···
希尔抿了抿嘴唇。
“现在如果你的父亲还在世的话,他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吧。”
“也许吧,那个老男人恐怕会用满是老茧的手磨挲着我的头发,赞叹一句‘你又长高了,我的孩子。’也仅此而已了。不管我还是他,可都没有什么幽默感。”无名对希尔的话不置可否,他只是轻轻地笑了出来,说道。
其实小吸血鬼也能够理解无名的某些感受,和他一样,现在的薇薇安也算是失去了双亲,只不过薇薇安天生心宽,看起来倒没有无名那样显得沉重。在她的眼里,不管是人还是吸血鬼,总是要往前看,往前走,这样率直的性情也是为什么薇薇安能够保持着乐观的心情来看待自己被丢弃了这件事情。不过可惜的是薇薇安的这份心情并没有传达到无名那里,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墓碑上那略显幼稚的字体,不再说一句话了。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等到最后一丝灰尘燃尽之后,无名才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迅速将墓碑前的东西收拾好,背上棺材,擦去了上面沾染的白灰,再次注视了几秒之后,转过身面对着希尔他们,将兜帽微微拉低。
“走吧。”
沙哑的嗓音更甚,仿佛在刚才就把所有的力气用尽一样,无名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有些疲惫。不过希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拉着还对这个墓碑有些好奇的薇薇安跟在了无名的身后,快步离开了这片墓园。
···
“希尔,我不是很懂无名大叔的话哎,罪孽什么的,殡葬人都是这样的吗?”薇薇安一把扑在床上,随后抱着枕头看向一旁坐在桌子面前,摆弄手上东西的希尔,可爱的歪了歪头,有些好奇的问道。
两人刚从外面回来,无名打了声招呼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希尔和薇薇安也同样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罪孽么···”希尔将手中的飞刀放在一旁,抱着胸感慨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如果说到殡葬人的罪孽的话,那么答案可能只有一个。”顿了顿,希尔才回答道,“那是身为‘刽子手’的负罪感。”
“刽子手?”薇薇安的脑袋上飘出了几个问号。
“···将幽魂送往死者的世界,在你看来是怎样的行为?”这次希尔反问了一个问题,听到之后薇薇安立刻抱着胸陷入了沉思。
“嗯···就像是人们普通的把尸体埋到地底下一样吧?”想了半天之后,薇薇安才给出了一个勉强的答案。
“也许是这样。”希尔微微颔首,“不过‘门’那边的死者世界,是没有生者能够到达的,也没有任何还活着的生物能够窥探其中的一丝一毫。‘门’那边的世界,到底是单纯的流放死者的荒芜之地,还是像教会的教典里所说的那样,是一个极乐世界,甚至说是一片虚无,谁都无法确定。”
“而送灵仪式,将幽魂强制送往‘门’的另一边,其实就像是行刑仪式一样,即便给自己按上了为了大义的借口,在一些殡葬人看来,这和杀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希尔的语气突然变得冷了下来,“虽然我们看不到那些幽魂的实态,但是我们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能够感知到他们的存在,他们也像活着的生物一样会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既然这样的话,让那些幽魂消失在这世界上,我们殡葬人的本职工作,就是我们身上所背负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