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碰上那只该死的黑降以后,我就感觉一切都不再能由自己决定了,虽然之前好像也是这样。
比起吃饭训练打小怪兽,我感觉还是坐在教室里读书更和我的胃口,虽然现在我也得读书,而且需要学的东西更多了。
哦,跑题了,现在说的是被抓这种事情。
其实也不完全是被抓,不过失去意识然后被人带走,在陌生的地方醒来…
总觉得已经发生好几次了的说。
我想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静静就是组里的狂暴战,兼职医疗兵,打针的技术和挥舞大剑的技术成反比的那个。
刚刚看了那个人的眼睛之后又迷迷糊糊的了,冰冷的风似乎擦着脸颊吹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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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咳咳…”
勉强睁开了眼睛,知觉也渐渐回归了身体,曜发现自己正趴在某人的背上,而那个人,似乎在飞?
城市明亮的灯光在飞快的相对速度下拉成了细密的亮线,整个视野中充满了闪烁的光流。迷迷糊糊刚张开口就灌了一肚子风,呛得咳嗽起来,同时也吸引了那个人的注意。
“你,你醒了?”不知他怎么不受风的影响,清澈的声音清楚地传到曜的耳中。
“嗒。”一座高楼的楼顶,曜被带着稳稳降落下来。
“你感觉,怎么样?”听到的是清脆的正太音。
“还好,就是完全使不上劲。”曜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在地上,自己也就借着他的力量保持着坐姿。“那个…谢谢了…”
曜只当自己是又被人救了,然而回头时熟悉的红袍和红眼传达了不一样的答案。
“很抱歉你并没有被救…”来人用空出来的手搔搔头,“毕竟我就是做坏事的人嘛。”
他蹲下身,定定看着曜的脸,仿佛正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楼下传来的灯光照亮了他清秀的下半张脸,曜觉得若不是邪性的红眼破坏了整体观感,他一定是一个可爱的男孩子。不过想来红色的眼睛也不一定是缺点,也许会给魅力加分也说不定?曜努力把奇怪的想法扔出脑海。
“你是可爱的男孩子?”扔出去的想法瞬间就变成话说出去了。
沉默。
他停止了思索,兜帽下闪烁的两点猩红也定在了一个暗淡的亮度上。
“呃,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之后,曜看着安静举起右手凑过来的斗篷人,果断先认了怂。
“喂,喂!我都认怂了你还想干嘛?我……”
斗篷人不管曜没什么卵用的挣扎,对准后颈一记手刀,取回了安静的环境。
“我也是没办法的啦…”斗篷人重新把曜背在背上,虽然知道曜听不到,还是自顾自地说着,“安全起见,我…我也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他伸出右手掐了个诀,一股神秘的力量开始了躁动,带着两人箭一样飞向了天空。
“师傅一定会高兴的吧?是吧?啊哈哈哈。”邪魅狂野的声音伴随越飞越远的身影化作碎片,消失在一百多米高的夜空中。
一座山,一片乱葬岗,一座破道观。人影在离观将近一里的时候就小心地落下来,改用步行一点一点走过这漫长难走的路段。
曜在久违的晃动中悠悠转醒。
为了不再挨一下,曜选择安静地趴着,然而还是被斗篷人敏锐地察觉了。
“啊,那个,你又醒了。”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斗篷人还能够气息平稳地说话。
“我不说话了,别再打晕我了行不?”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曜不得不再次服软。“我晕够了,让我醒一会呗?虽然这…”曜转着眼珠开始四处张望,“并没什么风景可看。”
“噗!”斗篷人莫名地撞见了笑点,一时没忍住笑了起来,“马上就到了,还有…还疼吗?”
“当然疼啊,你打得那么用力怎么可能不疼!”一说这个,曜的怨念就升起来了,不过现在没法做什么,只能恨恨抱怨一声。
“对不起呐…”一座破败的道观出现在树林的背后,斗篷人见此加快了脚步,“我会抓你,也是有原因的。”
走得近了,曜才清楚看到了道观的样子。大概是属于老式的木质房屋,也上了年头的缘故,整座道观都是摇摇欲坠的样子。
先不说侧面塌掉的小半边,光是正门的门面就惨不忍睹。半腐朽的墙壁爬满了青苔,还有细密的藤蔓植物,曜怀疑只要把那些植物拿掉,墙就会散成渣渣。两个窗子只剩两个不规则的大洞,眼睛一样的开在墙上。彻底腐坏的双拉木门已经失踪了一半,只剩下其中一扇斜斜挂在门轴上。
“师傅!我回来啦!”一边叫嚷着,斗篷人小心地把木门拆了下来,走进去以后又挂了回去,尽力避免给墙太大的力。
“徒儿回来了啊…”低沉沙哑的嗓音像破风箱一样刺耳难听。
被斗篷人背着进去,曜也看到了他口中的师傅。
那是盘坐在地上的枯瘦老头,须发皆白,黑色的袍子披在身上,就像是披在了架子上一样显得空荡,整个人仿佛墓地里爬出的骷髅。
没有带上兜帽,曜能轻易地看到他皮包骨的脸,深陷的眼窝之中是与斗篷人一样的猩红。
“徒儿办事不利,没能弄到今天的功石,还折了三个鬼兵…请师傅责罚!”
见了师傅,斗篷人连忙把曜放在一边,扑通跪到师傅面前去了。
“无妨无妨…”老者伸手虚拖,一股无形的劲力就把斗篷人扶了起来。“师傅已经用不上功石啦…徒儿也不必费心了…”
老者说起话来两句之间间隔得很长,有种慢悠悠的感觉,加上他诡异的声线,听起来就像恶鬼的低语。
“至于鬼兵,再做就是…徒儿也不必放在心上。”
说多了几句,老者转向被扔在一旁的曜,喘息了半天,才又开口。
“徒儿,这女孩是怎么回事?”
“师傅,这是废了我三个鬼兵的人。”斗篷人提起这事语气中不带郁闷反而是欣喜,“重要的是,这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童女,有了她,师傅的身体…”
“唉……”未等说完,老者就一阵长叹。“既然如此,也是愧对你了。”老头满满抬手一指,“解!”
似乎有什么东西随之破碎了,曜顿时觉得一阵舒畅,浑身的力气也全都回来了,赶紧一咕噜爬起来躲得远远。
“师傅!”见曜脱了困,斗篷人急了,马上就要冲出去的当口却被一股力量拉住动弹不得。
“喻心!还不住手!”老头盘坐未动,却有数股黑气缭绕,隐隐透出让人心悸的波动。
“你伤了人,去,道歉。”
“是,师傅。”喻心听了毫不犹豫,走到不知所措的曜面前就是一拱到地。“今天打伤了你,真的很对不起,喻心不求原谅,只是恳请你能帮助师傅…”
“不要说了,送她回去!”喻心未等说完,就被老者打断,再看时老者已经闭目养神不再搭理了。
“师傅!”喻心的拳头攥得死死的,一股暗红的气劲透体而出,同时曜感觉有什么微妙的改变,发生了。
“不过是一个区区的普通人,杀了又何妨?能为师傅献上性命,是她修来的福气,为什么?师傅你是为什么啊!”
喻心双眼红光大盛,一身气劲汇集在手心,旋转翻腾着形成了一个大光球。曜见状连忙调头就跑,却看到喻心的人影一下子就闪到了自己面前。狰狞的面容,扭曲的瞳孔。
“为了师傅,你去死吧!”
“孽徒!”“嘭!”
前一声是老者的暴喝,后一声却是喻心被一股黑气击飞的闷响。
曜放下交叉挡在眼前的双手,看到原本端坐的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自己前方,几股黑气从袖中吐出,缠住喻心的四肢,把他固定在半空中。
“清!静!明!”一字一顿,几个符印随之出现在喻心头顶镇了下去。转眼间喻心满身的力量都被封住,眼中的红光也弱了下来。
“师傅…”他轻轻地念叨着,跌在地上晕了过去。
“唉…喻心那,徒儿!你这又是何苦!咳咳…”
老者摇摇头,佝偻的腰背让他也仅比曜高出一些,浑浊的视线定在了曜的身上。一丝凶恶,五分后悔,无限踌躇,曜看着他的眼睛,如同看到了他不甘的内心。
“结果,还是要对不起你了…”老者犹干枯的手臂抬起又放下,终于还是一指点在曜的额头,“禁!”
“我@*#%+&\!”曜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这刚刚说好的放了自己,转眼就变卦了。曜心中疯狂的poipoipoi,但是被封印的身体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乖乖顺从牛顿的力量倒了下去。
“我说,你让我死个明白好嘛!”曜躺在地上,身子不能动,就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你不会死的。”老者收回了力量,瞬间变回了原先那个仿佛马上就要死去的骷髅。“造孽啊,造孽!咳…”
老者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到了喻心的身边盘坐下来。
“此番制住你,并非是要取你性命。虽然会伤到你…你要怨就来怨老朽吧。老朽名叫风煞,是这一代冥狱血炼的传人。”
老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并非是自豪,混杂在刺耳声音中的,是一些更为复杂的感情。
“冥狱血炼呐,是用人血,怨念和死气,化成真元的功法。是个…邪功。”
风煞狠狠咬着这两个字,像是要咬碎一样,花着绝大的力气,吐出这两个罪恶的字眼。
“然而我不恨这套功法…”风煞的眼神迷茫了,“当年我是个孤儿,是我的师傅救了我,养我成人,教我练功。”
“可以说,没有师傅,没有冥狱血炼,就没有现在的我…”风煞抬起自己鸡爪似的手臂,仔细端详着,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可是那时候的我,不想杀人…”
“师傅说了,你不想杀,那这份罪孽就由我担着吧。还跟我说,你迟早也有一天得背负这些,传承不能断绝,不然我对不起养我教我的师傅,你也对不起我,对不起宗祖。”
“师傅就去找些罪人杀了,我们修炼。结果杀着杀着,师傅也倦了。然而练功到了那个份上,已经不能停下来了。我们就找些刚下葬的尸体来练,到了我这一代啊…”
风煞回头怜惜地看着昏睡的喻心。“现在都流行火葬啦,我们上哪找尸体去…停了功法,我也渐渐变成这幅样子…”
“多亏了这孩子,时不时到殡仪馆太平间偷来一些,养着我这条贱命…”
“那他,迟早也要面对你的情况,对吗?”曜一直静静听着,终于忍不住发问了,“这样子的悲剧岂不是一代又一代?”
“是啊。”风煞点头,两行浊泪涓涓而下,“悲剧,传承!”
他站了起来,“邪功终究还是邪功啊,影响心性的啊!喻心那孩子,刚刚二层的修为,一运功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就这样,这样在我的手中断绝吧…”
翻手,一道符印唤醒了喻心。
“带上她,跟我走。”
“…是。”虽然刚刚醒来还没弄清楚情况,喻心对师傅的指示是一定照做的。
“方寸,四海…”风煞口中念念有词,一挥衣袖。
古旧的道观里,失去了曾经住客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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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您终于…决定了吗?”喻心紧紧跟着风煞,语气中除了欣喜还有着之前不曾有过的迷茫和犹豫。
“喻心,你相信为师吗?”风煞没有回答,却反问道。
“当然!”喻心答得毫不犹豫。
“哈哈哈!”风煞大笑,似乎有一股活力重新注入了这具残躯。
虚空的走道中,周围的景色扭曲得不成样子,似乎一步未动,也似乎飞跃了千山万水。
几人就在通道中飞驰着,过了很久风煞才再次念咒掐诀,一道光门打开,几人走了进去。
“师傅,好多的花啊!”
从光门出来以后,景色豁然开朗。凄冷的暗夜道观变成了明媚阳光下的花海。一人多高的金色花朵一眼望不到边际,在清风的吹拂下慵懒地摇曳着。
骤然变换的美丽景色也让曜压抑憋闷的心情有了不少缓解。
“好安静啊…好舒服…”趴在喻心的肩上,曜欣赏着这美丽得让人心醉的太阳花海。
风煞嘴边也勾起了一丝微笑,不过很快这丝微笑就变成了凝重。
“喻心,到我身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