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meArmsGirl
蕾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单调的白色天花板。她不情愿地翻了个身,猛然看见一双狡黠的眼睛正盯着她。
“呀!”伴随着一声尖叫和击中肉体的钝响,一个男人捂着眼睛狼狈地跑出了房间,屋子里回想着少女羞怒的尖叫。
“爸爸大笨蛋!”
“别这么见外嘛,明明以前经常这样的……”男人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今天蕾就是大人了啊!”
“既然您知道干嘛还要吓人家啦!”蕾一边穿衣服一边气鼓鼓地嘟囔着,“以前那是以前……”
“哈哈哈哈——”被称为爸爸的男人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快下来吧,特意给你买的蛋糕呢。”
“哦对!蛋糕!”蕾一听就把早晨的窘迫扔到了脑后,光着脚蹬蹬蹬地跑下了楼。
“慢点,今天不用去做检查,你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爸爸笑着招呼道,“别忘了洗脸刷牙。”
“知道了~”蕾欢快地应道,来到洗手台前。她小心翼翼地拔掉了连接着双臂和颈部的数据线并盖好防水盖,将数据线收进一旁的盒子里,之后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如何?有没有不正常的地方?”
“非要说的话……我觉得右手无名指有些僵硬,而且左腿有细小的杂音。”蕾擦了擦脸,拿出漱口杯准备刷牙。而就在她拿出牙膏往牙刷上挤时,客厅里传出的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市中心的武装暴乱分子已经开始前往医院,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称,他们有充足的理由确信在医院里存在两名亵渎者。”
“不好!”爸爸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听上去相当焦急。
“怎、怎么了,爸爸?”蕾被吓了一跳,不安地问道。
“没事……蛋糕你先吃,我必须去医院一趟,有个重病人需要我……”
“不!”回答他的是一个紧紧的拥抱和少女的眼泪,蕾扔掉了手里的牙刷,死死地抱着她的父亲。
“乖,我马上就……”
“骗人!你次次都说马上回来,每次都凌晨了才记起来回家!”少女没有抬头,但衣服上越来越大的水渍说明,她正在哭泣。
“而且……医院现在正被暴徒包围着不是吗?你现在去就是……就是……”
“听我说,孩子。”父亲弯下腰,看着少女红肿的眼睛说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病人也是医生的孩子,我不能放着她们不管。她们和你差不多大,也许你们会成为好朋友也说不定。”
“真的吗?”
“嗯。所以你要听话,好吗?”
“可是……”
“蕾。”父亲按了按少女的肩膀,严肃地说,“爸爸很快就回来,但你不要忘记复习昨天教给你的东西,别忘了你给我保证过什么。”
“嗯。”少女的眼里噙着泪花,但还是放开了父亲。男人站起身,抓过一个公文包就匆匆地离开了。
“爸爸……”蕾失落地捡起了牙刷,洗了洗后刷了牙。
……
坐在桌子前,蕾呆呆地盯着面前的蛋糕。
从很久以前,她的爸爸就很少回家了。
自从他获得了那个什么“义体工程学博士”的头衔,他就很少回家了,医院几乎取代了家的位置,一连几星期不回家已经是家常便饭,每到这时蕾就只能自己订饭吃,或者自己做简陋的蛋糕。
而这一切在那个雨夜彻底改变了。
那天,蕾的父亲像往常一样没有回家,外卖因为天气原因无法送货,饥饿的蕾便穿上了雨衣,打算出门买点东西。
悲剧就在这时发生了,在她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一辆货车冲了出来,不知是因为雨天路面湿滑还是司机走神,那辆卡车径直撞向了因惊吓过度呆在原地的蕾。
当她的父亲得知消息赶到现场的时候,等待着他的是不省人事倒在血泊中的女儿,以及两道刹车印。
最后肇事司机被抓捕归案,并因肇事逃逸被判了刑。但他的女儿,蕾,却永远地失去了双腿和右臂。
父亲不甘心,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从此以后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他动用自己所能动用的一切资源,为昏迷的蕾安装了当时尚处于试验阶段的义肢,并向她发誓,绝对不会再丢下她一个人。
可现在……
看着未动一刀的蛋糕,少女叹了口气,转身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燃烧的医院大楼仿佛一把利刃刺进了蕾的心脏。
“不……爸爸!”蕾绝望地喊了一声,拿上了家里的水果刀跑了出去。
由于义肢的缘故,少女感觉不到疲劳。她将水果刀藏在袖子里,一路奔向医院。那里已经冒起了浓烟,她看不到细节。
一路上的行人都对蕾投来了奇怪的眼神,少女对此毫不在意,她只想跑向爸爸,保护他。
在医院附近的一个路口,她被拦了下来。为首的警官告诉她,由于情况几乎失控,所以他们奉命封锁一切通往医院的路。救夫心切的蕾哪管这些,右手的机械义肢瞬间发力,直接将面前的隔离护栏拧成了一团。
“别拦着我!”趁那群警察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蕾一个侧身绕过他们,继续奔向医院。
到达医院,映入少女眼帘的是一片狼藉,被烧毁的汽车和散落在地上的鞋子、武器,无不透着一股疯狂。
“爸爸!”蕾扯着嗓子呼喊着,没有人回答。
看上去暴徒们已经离开了医院,少女急匆匆地跑进医院寻找父亲的下落,但却没能在以前去过的办公室里发现他的身影。
“这不是真的……”无力地靠在凌乱的医院走廊上,蕾觉得整个世界都倾覆了,早些时候还向她保证很快就会回来的爸爸……
“这不是真的……”离开医院,蕾觉得自己的双腿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在大街上。这条大街曾经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但现在,曾经的繁华已经化为泡影。随处可见的血迹,破碎的衣服乃至染血的球棍无不述说着数小时前这里的血腥。路人们行色匆匆,他们都系紧了自己的领口,帽檐拉低盖住面容,生怕自己被藏起来的暴徒袭击。
在这种情况下,蕾作为一名衣着相对整洁的少女走在街上是相当显眼的。然而沉浸在悲伤中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有人撞了她一下。
“啊,抱歉……”蕾下意识道了句歉,但眼前的阴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大了。紧接着,对方突然抓住了蕾的右手。
“硬的!”他惊呼道。
蕾还没来得及理解他是什么意思,那个人就一把撕下了她的右衣袖,露出了下面的义肢。关节处的球状接口分外扎眼。
“这也是个背叛者!”有人喊道。
“打死她!”
“你还是人类吗!”
“滚出这里!”
“**!”
蕾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周围的行人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可怕。当第一枚石子砸在自己身上时,她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跑。
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他们是魔鬼,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愤怒的人群中逃出来的,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进入了一条狭窄的巷子,暂时与纷乱的人群分离了开来。
“呼……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蕾双腿一软坐在了潮湿的地面上。
“为什么……爸爸……”泪珠不住地砸在被青苔覆盖的石板上,满含着困惑与恐惧,以及对下落不明的父亲的担忧。
蕾将脑袋埋在腿弯里,左手碰到了自己的右臂。坚硬冰冷的感觉让她不禁又有了被石子砸中的错觉。
“都是爸爸的错……如果他在那天回来了……”少女发现自己脑中出现了十分危险的想法,她赶紧使劲摇头将它们驱逐了出去 。
“不不不……爸爸不会错的,不会!”
“那个……能帮个忙不?”正当蕾使劲摇头的时候,另一个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了起来。
“是谁?!”蕾猛然抬起头,然后头顶狠狠地撞在了一个人的下巴上。
“哎哟!”x2
“你是……”蕾如同受惊的小鸟一般轻轻问道。
“啊……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啦,”说话的少女揉着下巴,“只是好不容易看到人了有点激动……”
“啊……”说话间,蕾瞥见了面前的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侥幸,她有了一个不好的语感。
“莫非你……刚从医院出来?”
“是我们,这就是为什么我刚才向你寻求帮助,”少女拢了一把头发严肃地说,“能请你帮个忙吗?”
“啊,好的……”蕾刚应下来就被面前的少女一把拉了起来,“跟我来!”
“这个手……你也是义体人吗?”
“啊算是吧,我们到了。”有着一头淡蓝色头发的少女将蕾拉到了一辆破破烂烂的汽车旁,“这位是我的同伴,但她在逃出医院的时候受了伤,你能帮我把她的上衣脱下来吗?我需要工具把箭头取出来。”
“好的……”蕾连忙从另一侧钻进了汽车,从后面将车内不省人事的少女上半身抬了起来。
“啊咧……这个感觉,莫非……”
“啊啊,就是那个莫非哦。”蓝发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大箱子放在了地面上,“她和我,都是全身义体呢。”
“那,那……莫非爸爸说的病人就是……”
“咳咳!”这个瞬间,躺着的女孩突然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伴随着清晰的电流的滋滋声,白色的液体开始自她的胸口流出来。
“不好,自动修复装置离线了!”蓝发少女一声惊呼,利索地一把撕掉了女孩的上衣。半截插在少女胸口的箭杆露了出来。
“啊!”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叫了出来。
“现在我要把箭头和箭杆取出来,取出来之后就可以用外敷人造皮肤介质的方式自我修复了,内部的损伤之后再说,这时必须保证人工血液不再流失。”蓝发少女语速很快地说,“你扶好,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要松手。泰勒特,能听见吗?”
“……”躺着的少女微微动了动眼皮。
“切断机体痛觉,我要把箭头取出来!”说着,她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一根数据线,一端接入自己的脖子,另一端则与泰勒特的脖子相连。
“好了……让我们开始吧。”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开始以完全与外表不符的熟练开始手术。一旁的蕾看得瞪大了双眼,不仅惊讶于少女那白皙的皮肤下隐藏的竟是如此复杂精密的结构,更惊讶于看起来与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蓝发少女那超越常人的手术精确度。
“那个……”
“啊,从医院逃出来的时候顺便下载了医疗机器人存贮器里的手术程序,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蓝发少女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叫斯泰莱特,请多指教。”
“蕾,你可以叫我蕾……”少女对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有些猝不及防,慌乱地答道。
“ok。”当啷一声,随着带有白色血迹的箭头被取了出来丢在地上,斯泰莱特也长出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人工皮肤介质了,我找找……”
随着最后一团半凝胶状的人工皮肤介质被塞进泰勒特胸口的破洞里,斯泰莱特所谓的“紧急战场护理”也告一段落。也许是全身义体的缘故,数分钟后泰勒特就醒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斯泰莱特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糟透了……我觉得胸口被塞进了一大团果冻。”
“哎呀,好像塞得有点多了……”斯泰莱特闻言咧嘴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真是的……”泰勒特叹了口气,“不过还是谢了,没你这团东西说不定我得晚个一星期醒过来。”说完,她转向了之前一直没敢出声的少女,“你是……”
“蕾,我叫蕾。”少女连忙说道。
“蕾。”泰勒特点了点头,“谢谢。”
“啊……没、没什么,”蕾有些紧张地说,“那个,你们……之后要怎么办?”
“哎呀……没想好呢,”斯泰莱特靠在汽车前座上说,“我们现在可是众矢之的,到哪都没个安生。也许会考虑去乡村或者别的国家吧……”
“我的话,也许会去当警察什么的,”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泰勒特说,“我以前就是军人,除了战争技能外别的什么也不会,大概只有警察局适合我了吧。”
“这样的话……不如来我家吧?”不知怎的,蕾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什么?”x2
“我、我爸爸是义肢工学博士,他应该可以给你们帮助的……而且泰勒特你胸口不是还有伤口吗……我只是……”蕾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毕竟我们这个身份……”泰勒特担忧地说。
“不、不会啦!我们可以走小路,不会被发现的!”
“这样的话……”
泰勒特和斯泰莱特对视了一下,异口同声地说:
“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