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巫彭殷切地向无霜劝酒,无霜也不扭捏,就如古时的巾帼豪杰般,一杯杯接过来,豪迈地一饮而尽。
巫彭眼睛一亮,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青玉酒坛,笑呵呵地启开封口,“没想到小姑娘还是个酒中豪杰,我这里有一坛西王母送我的‘昆仑觞’,今天我们不醉不休!”
范子谦连忙起身去拦,“别,彭老,我们还没聊正事啊!”
巫彭像是才想起这回事,把青玉酒坛搁在桌上,点点头,“对对,一时兴起,差点忘了正事。”
他信手抛出一样东西,范子谦用手接住,才发现是一枚光亮如新的铜贝。
“咦?”范子谦拿起来细细观看,满脸好奇:“这是……商朝时的货币?不对,不该这么新,仿制品?”
“小家伙见识不错,居然能认得这个。”巫彭赞许道。
范子谦搔搔头,“我毕竟学的是历史专业……这个就是正事?”
“待我从头说起。”
巫彭倒了一小杯昆仑觞,酒液在琉璃杯中泛着瑰丽的光,“你既然知道我们巡界使,对大荒境应该也有点了解吧?”
范子谦点头,“大荒境,空间最广阔、历史最悠久的古界,也是除现世外唯一一处多族混居的土地,古神、仙人、神民,妖怪,那里强大的长生种数不胜数。”
巫彭又接着说,“那你知道大荒境的王是谁么?”
“没错,”巫彭顺势替无霜和范子谦都满上一杯昆仑觞,“小家伙们快尝尝,这可是连蓬莱的仙人都求之不得的极品珍酿,还有个特别的好处,只要喝上一口,从此喝其它酒都千杯不醉……”
范子谦黑线,“彭老,咱能不能说完正事先?”
无霜仰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女孩的身子忽地一震,白皙的脸庞浮上一丝愉悦的红晕。她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地盯着青玉酒坛,闪闪发亮的眼神像是只馋嘴的小猫。
看到无霜前所未有的神态,范子谦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巫彭面带笑意地点头,“好,说正事,这要先从当年的大明湖畔说起,那天下着大雨,吾王巡视下界,正好遇见了一个叫夏雨荷的美丽女子……”
范子谦一口酒全喷了出去,“这不是还珠格格吗!”
“是啊,吾王当初就是用这套说辞忽悠了王廷那些久不出世的长老,幸好巡界使中有一个痴迷琼瑶剧,”巫彭也哑然失笑,“不然就连我都还蒙在鼓里。”
范子谦心思急转,“等等,这也就是说……东皇在现世有个私生女?!”
他脸色发青,瞬间脑补了围绕王位继承权展开的一系列勾心斗角、血雨腥风,要是写成小说发出来一准完爆本书作者十几条街。
巫彭轻晃琉璃酒杯,笑着摇摇头:“私生女?我们可不流行凡人那套繁琐的宗族礼法。”
“小公主自幼就被吾王带来大荒境,长得可爱,性格又活泼,大荒境的人民每一个都恨不得把小公主抱在怀里亲上几口,嗯,就是有点活泼过头了,居然把守门的神兽灌醉,偷偷跑到现世来……”
范子谦大惊,霍然起身:“这不是摊上大事了吗!您怎么还在这里悠哉地喝酒啊!”
巫彭替一脸期待的无霜续满酒杯,笑呵呵地说:“莫慌,我们灵山的巫师不仅擅长医术,占卜也是一绝。”
“照卦象所示,小公主现在就在安阳市。”
他又喝了一杯昆仑觞,“但更具体的方位就没办法占卜了,只能靠你手里的东西。”
范子谦一怔,眼瞳泛起淡淡的金光,再次认真地查看那枚光洁的铜贝,“这上面……有个法术?”
巫彭点点头,“这是一头九尾狐留作纪念的收藏品,她特意在上面施了个小法术,保护它不受时光侵蚀。”
“怪不得这么新。”范子谦恍然大悟。
“小公主离开大荒境前偷走了一小袋这样的铜贝,”巫彭不禁莞尔,“小公主也真是,听那头九尾狐吹嘘几句就信以为真,也不想想她几千年没来过现世了。”
范子谦皱眉,很快就领悟到他的用意,“您是要我解析这个法术,然后追踪相同的法术痕迹?”
巫彭赞许地点头,“聪明,不枉我特地来找你们。”
“本来让那头九尾狐来做这件事最好,但她死活不愿意出门,”巫彭边说边替无霜斟酒,“我又不擅长这个,就想到了你们两个小家伙。”
范子谦轻声叹了口气,“您也太看得起我了,这个城市人口数百万,”他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异类少说也有上千,东西方的各种神秘痕迹更是数以万计,要从中找到反应这么弱的法术痕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巫彭忽然沉默了一会,声音低沉:“你最好快点。”
范子谦转脸,神情严肃,“事态……很紧急?”
巫彭古怪地笑笑,“当然不,否则我怎么会有闲心在这里喝酒?”
“那就好……”范子谦拍拍胸口。
巫彭抬手,和无霜轻轻地碰了下酒杯,女孩笑靥如花,双颊嫣红,眸里泛着朦胧的柔光。
“嗯,最严重的后果……”他眯着眼,饮完杯中的酒,“也就是这块大陆的三分之一彻底化为废墟吧。”
噔——
范子谦一惊,手边的琉璃杯被打翻,滚落在精致的地毯上,碧青的酒液流了一地。
他脑海里浮现这么一副景象:因为爱女受伤,盛怒之下的东皇显出万丈神躯,遮天的大袖一挥,霎时间天崩地裂,日月倒悬……
范子谦转身,使劲摇晃无霜的肩膀,大喊说:“无霜快清醒!别懵了,世界大危机啊!”
无霜瞟了他一眼,媚眼如丝,女孩顺势搂上范子谦的脖子,小猫一样蹭着他的脸,娇嗔说:“主公,妾身还要喝……”
“别喝了无霜,世界快毁灭了啦!”
范子谦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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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欢从水泥桩上跳下来,动作轻巧地落地。
豺妖的整个头部都被水泥桩钉入了地面,露在外面的躯体不时抽搐,像是条在干涸水坑里垂死挣扎的鱼。
沈长欢蹲在一旁,戳了戳豺妖的四肢,嘀咕说:“记得豺狗好像是濒危动物来着,幸好留了手,不然说不定会被判刑……”
他又看了看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高大男人,“第一次见到这么怂的小偷。”
沈长欢站起来,走向一直沉默地蹲在不远处的程朵儿,“丫头,没事吧?”
“我说你这熊孩子,昨晚跑什么跑,”沈长欢面无表情地唠叨着,“要是当时肯跟我坐下来聊一聊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建设,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程朵儿没有回他的话,只是低着头,紧紧捂住心口,玉坠烫得像是一团火,绽出刺眼的青光,女孩的心跳好似脱缰野马般狂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开裂,清晰的脆响在脑内不断回荡。
“跑也就算了,还连鞋都不穿……”
沈长欢瞟了一眼女孩脏兮兮的双足,微皱眉头,注意到她的神色有些不寻常。
“痛?”
飙射的血珠溅进他的双眼,一片殷红的视野中,女孩那对黄玉色的双瞳冰冷地注视着沈长欢,就如同一头狮子在审视它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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