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商务中心区,市内唯一的五星级酒店。
范子谦和无霜由大堂经理亲自引路,走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穿过一扇实木大门,来到贵宾专用的电梯间。
早已候在VIP电梯旁的门童微鞠一躬,领着他们进入电梯,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
电梯门叮咚一声合上,脚下传来一瞬的超重感,轻柔的音乐声响起,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快速跳动。
范子谦和无霜交换了下眼神,开口说:“经理,请问这个吴先生到底是谁呢?”
“非常抱歉,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堂经理,无法解答您的疑问。”
西装笔挺的大堂经理低头致歉,看到无霜不满的眼神,他露出职业化的笑容,“不用担心,既然两位受邀而来,吴先生肯定是您们的朋友吧。”
范子谦摸着下巴,心说我可不记得有什么姓吴的朋友啊,以前倒是有个姓吴的仇人,不过现在那家伙的坟头草也该有一丈高了……果然是化名么?
就在昨天,他收到一封奇怪的邀请函,邀他和无霜今天到这里共聚午餐,邀请函由花旗银行客户服务部代发,邀请人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吴先生。
范子谦和无霜两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却毫无头绪,本想直接无视,银行方面竟直接打电话过来,语气恳切地请求他们明天务必赴约,大有不答应就死缠烂打的架势,范子谦犹豫片刻便应了下来。
他闭上眼,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波纹漾开,迅速辐射整个酒店,庞大的球形视图在脑海中倏地展开,三百六十度毫无死角,酒店的一切景象尽收其中。
漆黑的背景中,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或走或停,人影轮廓都是淡淡的蓝色,只有无霜的人影呈现出明亮的青色;
众多淡金色的微尘汇成一股股涓流,宛如飘动的绸带般悬浮在空气中,那是天地间游离的灵气。
范子谦张开眼,对无霜摇摇头,轻声说:“灵气的流动没有异常,鸿门宴的可能性不大。”
无霜点头,神色却依旧没有放松,眼睛盯着显示屏上跃动的数字。
叮咚——
电梯门打开,大堂经理躬身微笑,做出了请的手势。
“两位,请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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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
程朵儿捂着大发牢骚的肚子,面有菜色,在一间便利店门前慢慢地蹲了下来。
从昨天到现在,她半点东西都没下肚,女孩饿得头昏脑涨,四肢无力,感觉随时都会扑街。
“为什么用这个在现世买不了东西啊……”
女孩松开虚握的拳头,掌心里躺着几颗成人拇指大小的铜贝,每一颗都光亮如新,“不是说现世不像大荒境,不流行以物易物,买东西都要用到这个吗……”
然而,从早上到现在,程朵儿走过十几间卖吃食的店,一拿出铜贝就被当成捣乱的赶走,有的热心店主还以为女孩是离家出走的智障儿童,想要报警送她回家……
“这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程朵儿恶狠狠地把铜贝摔到地上,想想又捡起来收到身上,嘴里嘀咕:“还是带着等以后还给苏阿姨好了……”
(直到很久以后,女孩才知道,那头妖媚的九尾狐虽然夸夸其谈,但她宅在大荒境一步不出已经有三千多年了。)
一股香味忽地钻进鼻孔,女孩用力吸吸鼻子,肚子叫得更响了,她环顾一周,发现香味来自身后的便利店。
几个顾客站在前台边,一个神色恹恹的年轻店员正在弄关东煮,从盛着肉丸和豆腐的塑料碗里散出阵阵香味。
女孩认出那个年轻店员就是昨天喝醉酒的男人,她犹豫不决,心说如果跟他要点东西吃会不会……不行不行!
程朵儿头摇得像拨浪鼓,在心里严肃地自我检讨:程朵儿啊程朵儿,你可是大荒境的孩子、东皇之女、白夜王廷未来的主人,身份何等尊崇,怎么能做出向凡人乞食这种不齿的行为呢……
“咕~”
女孩捂着肚子,脸色发青,她紧咬牙关,毅然站起身,眼神坚定如磐石。
没错,我可是大荒境的孩子、东皇之女、白夜王廷未来的主人——这些名头通通都给我去死啦,又不能当饭吃!
程朵儿心里清澄一片,感觉整个世界都开阔了,她握着玻璃门的把手,将尊贵的身份全都抛之脑后,眼里只剩下肉丸、豆腐、虾卷和墨鱼丸……
咦?她的视线无意间越过前台,竟然发现有人在店里鬼鬼祟祟。
那是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贼头贼脑地四处张望:年轻店员正脸色难看地捂着头,一副宿醉犯晕的模样,店里的其他顾客也没注意到他,男人立刻打开背包,动作极快地把好几个便当塞进去,然后拉上包链子,若无其事地向门口走来。
女孩嘴一张,正想喊捉贼,忽地想到什么,迅速避到一旁,男人推门而出,快步走向十字路口,程朵儿脸上挂着坏笑,悄悄缀在他后面。
没错,乞食终究是件不光彩的事,但我可以打劫……不对,劝说这个小偷(物理上),不仅能让一颗迷惘的心重回正道,还能顺带解决接下来的三餐,实在是两全其美,我真不愧是大荒境的孩子、东皇之女、白夜王廷未来的主人!
女孩心里乐滋滋的,想到小偷背包里的便当口水就流了下来,她随意地用袖子一擦,跟着男人拐进七绕八弯的僻静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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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欢搬着箱子从储藏室出来,瞥了一眼捂着太阳穴、脚步踉跄的年轻店员,“怎么,还活在梦里?”
姓赵的年轻店员龇牙,咝咝地吸着气,“以后,我再也不敢喝那么多了……”
“别啊,沈大哥,我真不敢了……”
沈长欢的视线忽地停在便当的货架上,那里空了整整一行,“……你确定这些都卖出去了?”
年轻店员眯着眼看了好一会,脸色渐渐变了。
“之前、没、没人买便当啊……”
沈长欢透过玻璃门望出去,一个背着包的男人正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高大壮实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刚才有来过一个背着包的高大男人?”
“应、应该有……”
他依旧支支吾吾地,而沈长欢已经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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