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后,因为昨晚奇妙的无妄之灾损失了用惯的手机和存在通讯录的号码,伊想只好对着货存盘点上缺货的条目,拿出了压进抽屉最底已久的电话薄,翻看之余也瞧着货架间女孩用一看就没做过家务活的动作认真打扫着她表哥马虎了事的地板。
李林的表妹这么乖巧也不像会离家出走的叛逆期少女,伊想摸着下巴扎手的胡渣,有些纳闷,毕竟一个话少内向,只是随口说说自家亲戚没搞好卫生就主动打扫的素丽女孩,很难和那些浪迹酒吧街的小太妹联系在一起。
打扫时,女孩充满青春活力的姣好身材被松垮的男士衬衫若有若无勾勒出来,男士衬衫的原主不言而喻,好似言情喜剧的老套剧情自然在脑海里拼凑出来,伊想会心一笑,心里给自家亲戚昨晚不惜满嘴跑火车自黑性取向的话点赞,虽然定力欠缺,但关键时候能把持住自己并做出正确的决定也很了不得了。
伊想想了想,暂时不再查找供货商的号码,转而默打一串数字。
“鉴萱,你今年几岁了。”
“十七岁。”
“你妈妈和你表哥的妈妈什么关系啊,听李林说是远方亲戚。”
“我妈妈?”时鉴萱表情有些茫然,不太自信地说道,“是表哥妈妈的妹妹吧?我奶奶和表哥奶奶是表姐妹,我妈妈这一辈,呃——我不知道怎么叫才是对的,我从小就喊表哥是表哥了。”
“没事,别紧张,我随口问问。”伊想安抚道有些拘谨的女孩,确认了血缘关系还很是稀疏,便征求起她的意见,“那个,鉴萱啊,你介不介意和你表哥一起住,店里的房间还是太窄了,你们两个挤也不太好,我那有套房子,我一个人住又太宽敞了,等我收拾好叫上你表哥搬过来怎么样?”
“嗯嗯嗯,”时鉴萱连忙点头,顿时笑魇如花。
“同意就好。”伊想也笑着点了点头,话音刚落,呼叫中的手机也恰巧接通。
“喂,薛大姐,是我,伊想。哦哦,生病在家休息了半个月,大概明后天开门吧,我和…伤心事还是不谈了,薛大姐今天有空吗?”一阵寒暄后,伊想直接切入正题,“这样的,李林的表妹什么行李都没带就来莞城了,现在还她还凑活穿着李林的衣服,大姐你也知道的,我们男人买衣服,嗯,好没问题。”
手机从耳边放下,伊想从钱包抽出几张红票子,顺手手边的条纹码扫描器镇在收银台上,对着女孩说道:“待会会来一个胖胖的阿姨,褐色头发,姓薛,她会带你去买衣服,钱不够她会帮你垫一下,到时候带小单回来给我。”
“现在我要去医院一趟,没空陪你了,”伊想抖了抖使不上劲的右手,手背大面积的淤青触目惊心,“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李林大学毕业就等于失业的状况确实堪忧,不过他屡战屡败仍坚持找工作的态度还是让伊想放心的,他还年轻,时间很多,所以这些都是小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李林的感情状况——他,还是个单身。
伊想很明白,在身边同龄人都成双入对谈婚论嫁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过年还是一人独身回家,长辈难免会和气地攀比一番,心情焦虑的他们一人一句就能敲定出一堆听都没听说过的相亲对象,不停在李林耳边唠叨。
本来某人也是在一边喝茶读报笑看风起云涌,李林和他爸妈争得面红耳赤的可比来来回回几个套路的电视剧好看多了,直到他们把主意打到了伊想头上……
有借口可以向上面交待,了却一桩心事的伊想习惯性地想抽一支烟,但手摸到的是空空如也的荷包,这才想起自己这条老烟枪已经戒烟半个月了,于是转过身,背后的香烟架摆满了各种牌子的香烟。
陈列香烟的货柜玻璃上映出还在拖地的女孩,以及伊想气色虽差但眉宇间很是轻松的面孔,以及,与收银台隔货架相对,便利店尽头的一袭虚幻的白衣。
伊想扣在横滑玻璃窗上的手僵住了,一回头,货架间也只有时鉴萱被惊动,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收银台,又继续埋头干活。
看来是被昨晚的事弄得疑神疑鬼。
伊想回过身,摇着头暗笑一向不信怪力乱神的自己居然被一时眼花吓得心神失守,信鬼神也不如信有外星人,台风袭来之夜砸碎窗户的东西……
「检测到促甲状腺激素、促肾上腺皮质激素、促性腺激素…过量分泌,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将超过安全额定量,
第零防护场,第一防护场正常运作,人格副本对照误差率通过检测,世界观变动过大,建议通读马克思恩格斯相关著作。
已根据每次跃迁时的情绪得出安全坐标,跃迁至坐标“家”以规避可能存在的风险,是/否?」
是…不!否!
寒毛耸立的感觉已经分不清是温度骤降的结果还是对玻璃映照出的未知人影的惧意,那袭白衣垂发在伊想回头短短的时间内走过了过半的货架,本想就这样逃回家里的伊想看到鬼影和时鉴萱擦肩的一刻,放弃了幽蓝色字体和它代表的那件东西的提议。
时鉴萱仍然拖着拖把,对鬼影擦肩而过恍若不知,见状,伊想也小小松了口气,转而死死盯住玻璃,盯住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鬼影。
莫名地,一幕幕与鬼、与镜、与独自一人的电影片段闪过伊想脑海,里面主人翁无论转身逃跑还是害怕地不敢挪步似乎都只有一个结局——死亡,对于伊想,逃跑随时都可以,但已经被他否决,坐等鬼影靠近不作为也不是伊想想要的。
“丢雷老母!”
鬼影低垂的头缓缓抬起,伊想即将对上它的面目时,吼出了久违的家乡话,右拳奋力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