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之后,希尔就让薇薇安去休息了一会,顺便把身上的工作服换下来,自己则继续坐在柜台前和无名聊着一些闲话,就这样一直到夜幕将至的时候,无名站起身将手中的编年史合了起来,放回背后的架子上,随后背起一直放在角落里的,和希尔款式一样但是大小却小了一圈的,属于他自己的棺材,准备出门。这个棺木看起来毫不显眼,以至于希尔和薇薇安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还放着这么个东西。
“等等,无名,你是要去巡视吗?”
“没错。”无名紧了紧背后的棺木,点了点头。
“我也跟着一起去好了,正好也没事情做。”想了想,希尔也站起身来,冲着无名说道。
无名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点了点头。
“希尔···你要去哪里?”
恰逢薇薇安也揉着睡眼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本来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但是看到希尔和无名是要出门的样子,立刻精神了起来,冲上前对着两人问道。
“工作。”希尔简短地回答了薇薇安的问题,看了看她有些好奇的目光,思索了一下便转头问向无名,“既然薇薇安醒了,还是把她带上吧?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太好吧,她可不是那种能坐得住的性格。”
“说的也是。”无名晃了晃兜帽,表示赞同。其实放着薇薇安在协会里倒是没什么,不过小吸血鬼肯定会觉得无聊就是了,既没有什么事情做,又找不到人说话,到时候等他们两个回来肯定又要把怨气撒在希尔的头上。
“哦!”听到能一起去,薇薇安高兴的点了点头,一把当先的打开了屋门,冲了出去。
“那就走吧···”看到小吸血鬼兴奋的样子,希尔和无名对视了一下,无奈的摊了摊手,跟在了薇薇安的后面。
夜晚的维赞镇显得相当冷清,三人行走在街道上,很少能见到人影,同样的也没有什么灯光,他们一直走到通向国道的大门外边,才碰到了几个穿着盔甲举着火把站岗的士兵。这些士兵看起来对无名很熟悉了,看到那背后的棺材以及兜帽,直接朝着无名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连带着无名身后的希尔和薇薇安也没有收到什么盘问,就这样被放行了。
“看起来你和这里的士兵们早就混熟了啊。”希尔看了看表现一直相当冷静的无名,不禁开口说道。
“你知道吗,别看那个混小子在外面这么威风,其实他很怕他老婆···”
不知道是不是希尔的话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无名仿佛如数家珍一般,将维赞镇里所有服役的警备队员都黑了个遍,什么小时候的糗事啦,日常生活的八卦啦,详细到希尔开始怀疑无名是不是个偷窥狂人。薇薇安也和希尔一样,在一旁有些尴尬的听着,直到三人接近城外的墓园,无名已经说到那些队员的三姑八姨的八卦时,他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无名你还真是不留情面啊···”希尔干笑了几声,说道。
“哎呀,年纪上来了,总会这样,想说点什么。”无名倒是完全没有考虑那些被黑的队员的感受,他看起来倒是挺开心。
“等一下,这里不是墓地么,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工作?我还以为是委托什么的···”
三人的面前是一片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墓园,林立的石碑几乎布满了这片的整个山野,有的墓碑前面还摆放着白色的花篮,看起来是其他人来祭拜留下来的。周围相当的安静,只有一丝风声能够传达到薇薇安的耳朵里,奇怪的是,明明在来之前,维赞镇里是感受不到任何风的。
“巡视。”
无名和希尔异口同声的回答道,随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希尔点了点头继续解释:“打理墓园,为其他人下葬,将那些死去生物的灵魂引渡到连通生者与死者世界的‘门’的另一边,才是我们的正式工作,委托只是副业罢了。而我们殡葬人到处跑,也是为了能够安葬那些出现在偏远地方的死尸。”
“冥界的引渡者,行走在生与死之间,每当我们出现的时候,就代表着有一个生命离开了这个世界,所以也经常有人称呼我们为‘死神’。”
“呜啊,之前没有听你仔细说,现在知道之后,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薇薇安搓了搓身子,不可置否地说道。
“我们本来就不是做什么高尚工作的人群,不要把我们想的那么‘美好’。”希尔俯下身子,轻轻地摸了摸旁边的一个墓碑的底部,拂去了上面沾染的灰尘,“不过这些东西总要有人收拾,没有人愿意的话只能我们来了。”
“嗯···”薇薇安没什么话说,她有些嫌弃地张开翅膀,飘在了天上。
“不过这里还真是安静啊,基本上听不到什么声音,是一片不错的墓园。”希尔摸着下巴,赞叹道。
“好歹是我精心管理的。”无名也在同样检查着每一个墓碑,听到了希尔的话,立刻回应道,语气里流露出了一丝自满,“这里基本上没有出了意外而去世的人,只有那些经历了生老病死的老者而已。”
“完全搞不懂你们之间评比标准是什么···”薇薇安满脸嫌弃地抬升了一点高度,想要远离这两个从对话到装束就一股子不正常的人。
“灵魂?没有。”薇薇安摇了摇头。
“原来没有啊,其实啊···”希尔突然放慢了语速,语气也变得微妙了起来,让薇薇安的心中也产生了一丝惊慌。
“你···你别吓我啊,幽灵什么的,我才不怕呢。”虽然薇薇安这样说,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的眼神却开始左右飘忽,同时也扇动着翅膀往希尔那里靠了靠。
“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啊!”
“哈哈,抱歉。”希尔的心情看起来有些不错,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其实没有活着的正常人或者异生物能够真正看到灵魂的本质。不过,在连通现实与彼岸之间的‘门’附近待久了之后,有时候就也能听到那些死去的人的声音了,断断续续的,但是却又异常的清晰。又或者,也许是因为模糊了生死之间的界限,对于殡葬人来说,就连幽魂的身影,由不知名物质牵扯的白线组成,也能看的见了。”
“那些残留在活人所在的世界不愿意离开的幽魂,总会在诉说着生前的愿望,又总是在叨念着家人的姓名,他们都是对生者的世界留有眷恋,才不愿意去穿过‘门’,到达另一端的世界。”
“照这样说,你是不是就负责完成那些死人的愿望?然后他们就能安心的跨过那扇门了?”薇薇安说道。
“不是这样的。”不过希尔摇了摇头,“我们需要做的事情,不是代替他们完成他们所想的‘遗愿’,而是通过仪式将这些迷路的幽魂直接引渡到那边的世界。”
“死人,是不能和活人的世界产生交集的。”
希尔压低了帽檐,将眼神隐藏在了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