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你看看这个。”
“等等……B……”
Lotus不自然地扭动着身体，脸颊泛起一抹胭脂般的潮红。B打趣地砸吧着嘴，扬起毫不在意的微笑，右手轻轻环过Lotus纤细的脖颈，伴随着“啪擦”一声，一条样式繁杂的银质项坠躺落在少女开襟的胸口。
第二十二天。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两人的身边走过，午后慵懒的阳光泼洒在商业区的街道上，丝丝蒸腾的热气噙满了夏天的味道。B深深吮吸一口气，熟透似得空气干燥而温暖。他饶有兴致地用指尖捅了一下Lotus光滑的脸蛋，少女的身体立即触电般一震，望着Lotus涨得通红嗔怒的表情，B坏笑着偏过脑袋，从钱袋中掏出几颗钻石，甩给一旁的店主。
“很不错的项坠，买了，诺。”
个子瘦高的店主点头哈腰地接过钻石，其中一颗滑落在水泥地面上，轱辘轱辘滚了几圈，他慌忙弯腰捡起。B发出淡淡的讪笑声，回过头，Lotus的右手正细细拨弄着深白的发卷，另一只手按着胸口，修长的指尖不时触碰一下项坠的雕饰。
“怎么？还喜欢吗？”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Lotus瞪了B一眼，红潮翻涌着渐渐从脸颊褪去，声音清冷，掺着些微薄怒。
“什么什么打算？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商业街，不应该给你买点东西表示一下？”
“就这样？”
“你还想咋样？”
B摊开手，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Lotus。
“……我只是在想……你不是来找人的吗，干嘛到这里……”
Lotus不自在的侧过身体，让开拥挤的人群，指尖微微扣紧项坠。
“别这么说嘛，整天忙里忙外的脑子会烧坏的。”
B出神地埋头挑选着摊位上的饰品，忽地笑了笑，伸手拾起一条玛瑙色的手链摆到Lotus眼前，玛瑙色的珠玉用一条蛋白色的细绳穿起，玉质的表面反射着太阳的光辉，手链甩落的瞬间，晶莹的珠玉碰撞在一起，“叮铃”的脆声摄人心魂。Lotus一阵失神，目光愣愣地被吸入其中。
“呵，很好看吧。”
B的右手略微一挽，手链从手中滑落，掉入红白色和服的口袋中。
“不管再怎么辛苦，处于怎样的情况，该享受的时候，还是好好享受吧。”
B在摊位上放下几颗钻石，扭过脑袋朝着Lotus咧嘴一笑，灿烂的笑靥令Lotus心跳加速，她的嘴巴一开一阖，想要说点什么，还不及话语涌现，B轻轻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
“啊…………”
老茧与伤痕满布的掌心贴合在Lotus小麦色的肌肤上，湿热的暖意扩散开来，Lotus感到脸颊微微发烫，她挣扎了几下，但B握得很紧，她只尝试了几次，就放弃似得颔下头。B拉着她来到街道一侧的店铺旁，精致的门面上方挂着副铝制的招牌，用可爱的字体写着店铺的名字，里面的装潢简洁典雅，金属的挂杆挂着许多件风格各异的服饰，温和色泽和大量的蕾丝边看的Lotus有些恍惚。
“是时候展现一下老板的魄力了，来，挑件喜欢的，我买给你。”
“诶……但是……不用了……”
“别这么说嘛，又不是上时代动漫里的角色，几百集不换一件衣服，或者家里有一堆一样的衣服。”
B的嘴角上扬起个惬意的弧度，拍了拍Lotus的肩膀，随意地从衣架中抽出一件衣服铺展在Lotus眼前。黑白为主色调的连衣裙，襟口开的大大的，边缘缀满蕾丝，裙子白色的布料软软的垂落，超短的裙身让Lotus下意识觉得大腿凉飕飕的。
“……这、这种羞死人的衣服……”
Lotus涨着通红的脸庞，死盯着B手中的女仆装，双手不自觉的握紧，又松开。B则是满意的点点头，对着羞红双颊的少女说道：
“我感觉很不错诶，你去穿穿看呗，一定会很性感、不，我是说很舒服……”
Lotus眉头一抽，恼怒地一跺脚，旋即亮蓝色的能流淌过手臂的魔术回路。
噗嗤——
衣物的布料漫天飞舞，干将的剑尖停在B的鼻尖前，上面还覆盖着几缕黑色的蕾丝边。
“不、不要戏弄我……”
Lotus垂着头，急促地喘息着，另一手不断拍着发烫的脸颊，深白的发丝柔软的披在两侧。
“嘛，冷静一点。”
B瞥了一眼周围尖叫散开的人群，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伸出两只轻轻夹住干将的剑尖，柔声安慰道：
“你看，都吓到周围的人了。”
然后指尖发力，干将应声折断，跌落地面，化作多边形的数据碎片消失。Lotus贝齿紧紧咬着嘴唇，魔力的能流再度激发，就在莫邪的雏形凝聚完成之前，B悄悄握住她的掌心，五指相扣，打断了她的动作。
“……你到底想干什么。”
Lotus冷冷地问道，她用力甩开B的手掌，恨恨地盯着他的眼睛，漆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Lotus完全捉摸不透眼前的男人在思考些什么。
“……呵，你跟我来。”
B摆出一副“不解风情”的表情，无奈地耸耸肩，他朝着正心疼捧着破碎的衣服的店主丢了几颗钻石，抱歉地一笑，然后向Lotus招招手，指了指外面，率先走了出去。Lotus略微迟疑一瞬，也跟着走了出去。
被浓稠的阳光铺满的街道，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店铺节次鳞比，交流与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Lotus心神一恍，刺眼的日光照射的她微微眯起眼睛，她站在B的身后，停住脚步，等着男人的话语。
“……你觉得这些店铺的店主是玩家，还是NPC呢？”
沉默许久，B才开口问道，Lotus楞了一下，没有料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她歪着脑袋沉吟少些，不确定地回答道：“NPC？”
“……不，是玩家。”
“玩家？”
“嗯，玩家。”
B的视线迷离地在一家家店铺间逡巡，他缓缓说道：
“虽然买卖所得的钻石不能归自己所有，但只要得到摊位，并按照要求完成每日的营收额，就可以每天获得一颗钻石——这是不用经过战斗，杀戮，也能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B回过头，望向Lotus，少女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B笑了笑，再度问道：
“呐，Lotus，你觉得为什么这片街道会有这么多人呢？”
“……人？”
“嗯，这里的消费额度可是很高的，随便买个东西都会花到不少钻石，即便如此，住在这个都市的居民还是愿意经常光顾这里，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Lotus困惑的摇摇头，表情依旧冷冷的。B露出不在意的笑容，眼缝向下弯出一个温软的弧度，他张开嘴，声音与往常不同，带着柔润的温度。
“因为人是很坚强的啊。”
“坚强？”
“嗯，坚强。”
“……你想表达什么，直说吧。”
“你不懂？”看见少女摆出否定的手势，B懒懒的转向街道，Lotus追逐着他视线的方向，人潮拥挤的街道，慵懒如夏，仿佛现实世界般平静，浅暖。B的喉结一动，话语不断地从喉头涌出：
“重复着杀人与被杀，不断被憎恶与失去、铁与血、恨与绝望填满的每一天，即便身处这样的世界，人还是会向往平静的生活，还是会努力去享受，去保持笑容。”
“不论在哪个时代，战争也好，天灾也罢，不论处于怎样绝望的境地，人还是会去生存，会去活着，所以才有了这条街道，比起一味在外边杀戮或是躲在房间的角落瑟瑟发抖，这个更接近现实的地方更能带给人活着的实感，所以即便在食不果腹，口袋空空的情况下，大家还是会来到这里。”
B回过头，眼眸一点点的睁开，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光芒。
“不没事释放释放，找找乐子的话，就算肉体还健在，精神也会腐烂，会发臭，会发酵成非人的肉蔻。”
Lotus怔怔的听着，饱含热度的话语一滴一滴渗入她的胸口，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发闷，有点喘不过气，她抬起头，B正盯着他，深邃的眼眸无星无月。
“你也是，不要对往事太执着了，适当休息休息，你太勉强自己了。”
“往事”两个字如十字架般狠狠搷入Lotus的心口，她的视野一阵抽搐，血管舒张，所有的血液裹挟着过往的记忆涌上大脑。
——火光。
——士兵。
——糜烂破败的街道。
——堆叠在一起的死尸。
——咆哮的巨兽。
不断被过去的阴影洗刷的视野彼端，红色的士兵扬起长长的枪矢，朝着Lotus逐渐放大的瞳孔重重刺下。
“不要啊啊————！！”
Lotus尖叫着，双手深陷鬓发中，疯狂撕扯着深白的长发，她跪了下来，身体痉挛般颤抖着，汗流浃背，嘴角断断续续泄出悲鸣。
“……对不起。”
悲鸣戛然而止。
B半蹲下身体，单手环抱住Lotus的娇躯，赤红的马尾盈盈倘徉在少女纤细的肩膀，B的额头轻轻触上Lotus的额头，炙热的体温透过皮肤的接触面传去，Lotus一点点停止了动作。
“……现在，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
Lotus无言的挥动手臂，捶打在B的胸膛，一行清泪跌在地上打碎，她呆呆地盯着潮湿的地面，吸了吸鼻子，揉揉发红的眼角，双眸慢慢恢复了神采。
“好点了吗？”
“嗯……”
Lotus点点头，沉默了半响，忽地按上B的双肩，略一用力，二人的额头分开，她的脑袋向后仰去——
——然后狠狠向前撞在B的脑袋上。
“唔噢！疼疼疼疼！！”
B整个人瞬间被撞飞出去，他扭曲着表情，捂着发红的额头，一边翻滚着身体，一边发出**。
“……噗嗤。”
Lotus半坐在地上，捂着同样红肿的额头，看到B吃痛的样子，不由得扑哧一笑，注意到笑声的B一边抱怨着，一边艰难地爬起来。
“……小姑奶奶，太狠了点。”
“不狠你记不住啊。”
“好好好，我记住了，下次千万别这样玩我了。”
B苦笑着揉了一下额头肿起的脓包，脸颊立即吃痛的一抽。Lotus又笑了几声，然后拍拍屁股上的灰，简单梳理了一下凌乱的披肩发，站起身来。
“下次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嗯，不会再提了，至少近期不会了。”
听到B模棱两可的回应，Lotus狠狠刮了他一眼，B却若无其事的耸了耸鼻翼。
“对了……还有。”
“什么？”
B疑惑的看着Lotus，少女扭捏着，手指纠缠在一起，脸颊微红，犹豫半天，方细如蚊声说道：
“……刚才，谢谢了。”
“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
B一愣，旋即竖起耳朵，显然没听清楚。
“……没什么，没听到算了”
Lotus涨红着脸，快步走过B的身侧，就在两人交错的刹那，B轻轻附到她耳边，梦呓似得低语道：
“不用谢哦。”
“你！！”
B大声笑着让开身体，Lotus愤愤地跺着脚，琥珀色的瞳孔杀人般地盯着B，本来通红的脸庞更是熟透了一般，晕染了可爱的绯红。
“好了好了，也休息够了，该干正事了。”
B一如既往无视了恼怒地Lotus，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慵懒的眼神变得锐利。
“哈？正事？街道这么多人，你难道一个一个认吗？”
“哪里，那不就是吗，你看，喏。”
Lotus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街道一个偏僻的角落，几个男人正围住一个身材娇小的身影，她眯起眼睛看去，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子，乌黑的长发软软的摇曳在身后，女孩捏着连衣裙的裙角，面无表情地对着为首的白发男子。
“他们这是要……”
“大概是准备要把那个女孩带到防御塔的盲点‘杀人区’去吧，在那里干什么都不会被防御塔制裁。”
“那我们要去救她吗？”
Lotus动了动身体，看到几个男人带着那个女孩子消失在角落深处，她有些焦急的握紧拳头。
“救？”
B哑然一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敲打了剑鞘三下——
——下个瞬间，男性凄厉的惨叫声响彻空中。
——像石榴，又像西瓜。
傻娜望着墙壁上炸开的鲜血与脑浆，不由得如此想到。她安静地等到没有头的尸体软软的瘫落地面，抽搐几下，不再动弹，才微微偏过脑袋，用黑的可怖的瞳孔凝视着被她用白嫩的小手轻松提起的男人。
男人“噫”地一声，疯狂挣扎起来，双腿无力地扑蹬着，恐惧深入骨髓，他眼睛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失去焦距。傻娜漠然地提起与身材不符的巨大刀片，动作倏地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手一松，又把刀片扔到了地上。
“衣服脏了就不好了。”
傻娜喃喃道，然后身体猛地一转，在男人凄厉的尖叫声中把他往更深侧的墙壁上甩去。
呱唧——
宛如石榴或者西瓜破碎。
男人的头撞击在水泥墙壁上，瞬间爆炸开，男人连最后的悲鸣都没有发出，就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被粘稠的血液黏在墙壁上，一点点滑落。
“真无聊。”
傻娜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软在墙角的两具尸体，就转向躺在血泊中的白发男子，他粗重喘息着，发出痛苦刺耳的尖叫，身上满是被割裂的伤口，血液潺潺流出。
“没用。”
傻娜冷峻地一脚踏在地面的刀片上，刀片反震而起，几个旋转落下，“噗嗤”一声插入白发男子的心口。男子爆发出不成人声的惨叫，身体不断抽搐，傻娜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失去兴趣，转身朝街口走去。
“……你这家伙……”
白发男子恨恨地从喉头吐露出怨毒的诅咒，他的十指深陷入地皮中，指甲断裂，剧烈的疼痛让他把牙口咬出了鲜血，铁锈的腥味在嘴角弥散，仇恨驱使他疯子一样拔出插在心口的刀片，握在手中，他站起来，慢慢从后面接近傻娜，鲜血不断从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涌出，模糊的视线中，他高高举起刀片，咆哮道：
“给我去死！！”
傻娜闻声回过头，男子手中的刀片如鞭子般斩下，她神情漠然地看了一眼，就转过脑袋，小口轻启：
“干掉他。”
刀光一闪。
几乎与傻娜的声音同时落下。
B保持着拔刀的姿势矗立在傻娜与男子之间，指尖似有若无地按着刀鞘，刀仿佛为出鞘一般。B转过身体，朝傻娜淡淡一笑，重新将逆刃刀系在腰间，在他后方，白发男子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静止，然后身体开始剥离，被分成一段段不均匀的肉块倾泻到地面，过了许久，血液才缓缓流出，湿了一地。
“呀，我来的还算及时吗。”
“一般般。”
“喂喂，夸奖夸奖我呗，你看我为你办事那么卖力。”
B微眯着眼睛，嘴角扬起笑意，熟络的和眼睛的女孩攀谈着。傻娜没有理他，低头捏着裙角翻看了几下，确认没有被染上血污后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在街口等待的人影。
“那是谁。”
“我的手下，上次我也带来了，虽然一样让她待在外面待机。”
“是吗。”
傻娜冷淡的点点头，显然没有记忆的打算，她从裙子口袋中掏出一袋重重的钻石，扔给在一旁咂舌苦笑的B。
“这次的契约金。”
B结果钱袋，单手掂量了一下，脸颊闪过一丝痛楚，很快就消失了。
“就算我说不用契约金也可以，你也不会愿意吧。”他这么问道，音线多了一份伤感。
“嗯，你是你，我是我，这只是契约。”
傻娜毫无踟蹰的回答道，冰冷的声音像是剥离了感情般空虚，瘆人心肺。
“……好吧。”
B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之后事务性的问道：
“这次去了哪里。”
“大龙峡谷。”
“那里吗……”
B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按在刀柄上的掌心渗出细密的汗水。
“对了。”
“什么？”
“这次我可以直接见见他吗，我还蛮想和他交交手……”
B眼神一凝，未完的话语被硬生生塞回肚子里，他咽了口吐沫，脖子传来冰冷的触感，傻娜的右手握着与身材不符的巨大刀片，刀片的刃部顶着B的脖子，接触的地方淌出了细细的血流。
“如果……你想死的话，可以这么做。”
“………算了。”
沉默良久，B放弃似得耸耸肩，神情一瞬有些颓废与不甘。傻娜无言的收回刀刃，转身就要离开，事情已经交代完毕，她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必要。
“……等等！”
“什么事。”
傻娜望向叫住她的B，乌黑的瞳孔倒影着男人的身影，B倏地感觉心跳加速，脸颊翻涌起红潮。
——该死的。
B暗骂一声，锤了下胸口，止住怦然作响的心跳，慢吞吞的从和服的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条玛瑙色的手链，扬起给傻娜看，阳光透过玉质的表面，晕染出氤氲的光泽。
“送你的，要么？”
对着傻娜，B挤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手不知为何有些发抖。
“不要。”
没多想，傻娜一口回绝，神色淡漠的准备离去。
“为什么。”
“为什么？”
傻娜头也不回地轻声重复，然后回应道：
“因为你不是他。”
B苦涩的一笑，望着女孩消失的背影，一屁股坐到在地上，一只手仍按着胸口。
好痛。
B闭上眼睛，这么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