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木野一郎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仿佛被哽住一般,无奈之下,只能化为一阵深深的叹气声。
身为长辈,他这种时候应该违心地说“我会以你为豪”来安慰一下伟达的内心,可是看到伟达那双空洞无神的瞳孔,这句话无论怎么样都说不出口......
他很欣赏伟达,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以伟达为豪。
如果真要说出一个能让他引以为豪的人选的话,那就只有自己的女儿西木野真姬了。
或许这样说很现实,但是这才是西木野一郎的内心。他实在不忍心再去用一个自认为是善意的‘谎言’来欺骗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年了.......
西木野一郎知道以伟达现在的状态而言,整个人都丧失了继续生存的欲望,整个人就宛如行尸走肉。若是这种状态持续过长,那么,处于长期信念缺失毫无目标的支撑下,显而易见的就或许是这个少年苟延残喘的渡过一生,与在癌症晚期患者中挣扎的病人无异甚至于更糟!
“我不希望你就此堕落,你还年轻,你的前路还充斥着未知的可能性,你不应该在这里倒下。哪怕,不是为了你父母的期望,仅仅为了你自己。”西木野一郎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能否开导伟达,但是他已经将自己心里要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未知的可能性......吗?就我现在的情况,还有资格拥有未来么?呵!”虽然在西木野一郎耳中,伟达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的沙哑,那么的低沉,但却不像之前那般平静充满了死意,反倒是多出了一丝细微地起伏。
西木野一郎知道,他的话总算是起效了.......至少从伟达的语气中,他能感觉到对方内心的挣扎。
默默地看了看现在神色开始变幻不定的伟达,西木野一郎不着痕迹地轻轻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西木野一郎再也不用担心伟达还会继续寻死。因为就在刚才他从伟达的眼中看到了生气不再是一片死意,这让他可以确信伟达不会再轻易轻生,但是他现在也仅仅是有了生气,眼神中依旧被绝大部分的阴霾所占据。
不过,西木野一郎对此毫不担心,因为只要有了生存的欲望,那么支撑的道路,认可的同伴都总会有出现的一天,西木野一郎是如此的坚信着。
“或许这次的事情是因为老天给你的磨练,希望你能够从此获得更大的气量更坚韧的意志。”
“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留下这些话后,西木野一郎亲手为伟达倒了一杯清水。
“喝吗?”
“......不用了......就我现在的喉咙,喝水也没用......”
虽然少年痛苦地用手臂遮住眼睛,但西木野一郎却发现两行清泪顺着他的手臂滴在床铺上,默默无语。
“那......这杯水就放在你的床边了。渴了的话就喝吧,别伤害自己的身体。”
西木野一郎将杯子放在伟达的床边,这才推开病房离开了。
整个病房又一次陷入诡异的沉默,但是这次却多了一个少年断续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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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郎,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西木野一郎刚刚推开门,就被自己的妻子追问道。而女儿西木野真姬也是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见此,西木野一郎满脸无奈地将刚刚伟达目前的情况告诉她们母女俩。
西木野一郎身为医院的院长,同时也是医科的教授,与伟达的一番交谈以及观察下,他能够确定的是,虽然伟达肉体上并没有太大的伤害,但是心灵上的创伤,却是异常严重。
即便他刚刚抚慰过伟达的内心,但是如果这样下去,一个搞不好最坏的结果就是人格崩坏!
“怎么会这样......”西木野瑞姬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一郎,你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我很希望自己在骗人,可......这是真的。若是他走不出来,不要说唱歌了,他这一辈子都可能......唉~”
西木野一郎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又看了一眼陷入了呆滞的女儿,不禁摇了摇头,独自离开了。
因为陪着妻女守在这里三天,他办公桌上的文件已经堆积如山,虽然很想继续留在这里,但是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
“月,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你们一家身上......”西木野瑞姬从衣袋中掏出自己的钱包,看着上面韩月灿烂的微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母亲,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良久,西木野真姬红肿的双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有些沙哑地开口问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见到伟达时该说些什么,但是她知道现在的伟达需要人陪伴。
“嗯......”
得到母亲的准许之后,西木野真姬深吸了一口气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韩君.....”轻轻坐在伟达的病床边,西木野真姬看着正在哭泣的少年,缓缓开口问道:“还记得,以前你为我弹奏的那首童话吗......?”
少年哭泣的声音一顿,然后在少女期待的眼神中,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两人的思绪,也回到了几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