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内,除去满是霉味的空气,一言望去就只能看到那些可怖的虫子。
地面、墙壁、烛台、楼梯……
不着片缕的女孩静静的躺在虫池之中,那么的显眼,紫色的瞳孔无神的注视着天花板,没有任何波动,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她身上肆虐的虫子不存在一般。
没有希望
亦没有绝望
虫子们蠕动着、撕咬着、翻滚着、狂欢着,尽情在女孩的身体上彰显着自己存在。
“今天就到这了,樱,晚上的课程先暂停。”
沙哑而又腐朽的声音打破了此间的宁静,悄无声息出现的老人佝偻着身形,浑浊的双眼打量着女孩的胴体。
像是洁癖者瞧见肮脏之物。
像是艺术家打量毕生心血。
像是盗窃者发现金银财宝。
厌恶、满足、贪婪,而又狂热。
得到老人指示的虫潮,海水般涌动着,将女孩的身躯扶正后迅速的褪去,数息之内便完全的消失于此间。
“是,爷爷……”
赤裸的女孩旁若无人的走向一旁的衣架,穿戴上一身淡紫色的衣裙,
转身离开。
“樱酱。”
走廊上,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抬头看向那人的脸,一直木然的女孩稍显吃惊。
“吓到你了吗?”
刚一见面小樱脸上浮现出的胆怯的神情,微微刺痛了雁夜的胸膛。
事到如今虽说是没有办法,可是自己竟然成为了令小樱恐惧的对象,这件事对雁夜来说很痛苦。
“你的脸……”
“有一点状况,看来我又有点输给体内的虫了,叔叔的耐力不一定像小樱这么好。”
雁夜笑的有些勉强,左眼的视力完全消失,和坏死的浑浊白眼球一样,眼部周围的肌肉也完全麻痹。眼睑和眉毛也不能动弹,左半脸就像假面一样僵硬不动。
“雁夜叔叔,你好像换成另外一个人一样了。”
樱的话让雁夜有些吃惊,又有些无奈。
“哈哈,也许是这样的吧。”
雁夜用干涩的笑声掩饰着含混过去。
‘樱酱,你也是哦。’
雁夜在心中沉痛地说了一句。
现在改姓间桐的樱也已经完全变成了和雁夜所认识的樱完全不同的女孩。
像人偶一样空虚昏暗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喜怒哀乐的感情,在这一年来从来没有见过。曾经跟在姐姐凛后面像小狗一样嬉戏的天真无邪的少女面容,早已经荡然无存。
“今晚我不用去虫库,因为爷爷说还有更重要的仪式,这是爷爷说的”
“我知道,所以今晚轮到叔叔到地下去。”
听到雁夜的回答,樱好像在窥伺他的表情似的歪了歪头。
“雁夜叔叔,你要去什么很远的地方吗?”
“以后叔叔会去忙一件重要的工作,或许没什么时间和小樱像这样说话了。”
“是吗……”
樱把视线从雁夜身上移走,又变成了那种茫然的目光,好像在凝视着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远方的那种目光。
“呐,樱酱,等叔叔的工作结束,我们再大家一起出去玩吧?也要带你姐姐和母亲一起去。”
雁夜温柔的看着樱,说了出他心中一直期待的事情。
“我的母亲和姐姐……我没有能那样叫的人,因为他要我这么想……对,就是爷爷说的。”
“是吗……”
雁夜沉默着,屈膝跪坐在小樱前面,将其抱入怀中。
“叔叔?”
樱有些不知所措。
“那就带着远坂家的小葵和小凛加上叔叔和小樱四个人,到很远的地方去,再像以前那样一起玩吧。”
雁夜闭着眼,仿佛在幻想着什么,用欢快的语气再次描述着他所梦想的事情。
他的梦想仅此而已。
“我还能见到那些人吗?”
靠在雁夜并不怎么温暖的怀里,樱有些迷茫。
“一定可以的,叔叔可以保证。”
雁夜把抱紧小樱的手腕加了一下力度,点了点头。
雁夜确信着,肯定着,名为间桐雁夜的男人决不允许自己失败。
“那叔叔该走了。”
雁夜起身,捂着左手,拖着左脚,一步一蹒跚的向地下室走去。
“拜拜,雁夜叔叔……”
樱无神的瞳孔注视着他的背影,小声的,发自真心的……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