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麟拎着装得满满的塑料袋,同样行色匆匆地走在烫得冒烟的柏油路上,冷不防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尽管江麟反应及时没有摔倒,购物袋里还是滚出了几袋方便面。他俯下身去捡拾,顺便看一下是什么东西绊到了自己——就算他刚刚在走神,也不应该没注意到地上显眼的突起。
“嗯?这是什么?”
江麟将方便面塞回塑料袋中,看向身后,发现一个银白色的物体静静地躺在地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明亮的金属光泽。
在地面温度极高的午后,金属方块摸上去却通体冰冷,简直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江麟晃了晃金属方块,感觉出乎意料的轻。而且方块似乎是空心的,内部应该装着什么东西,但摇晃时并没有声响传出,整个方块表面也没有一丝缝隙。
江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顺从了心底莫名涌出的极度渴望,将金属方块揣进兜里,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
很快,江麟回到了居住的出租屋中,他推开吱嘎作响的木门,室内闷热的空气夹杂着隐隐的恶臭扑面而来。江麟皱了皱眉,赶紧从凌乱的衣物堆中翻出遥控器,打开了积满灰尘的老式空调。
江麟迅速把窗户关牢,将窗帘全部拉上,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紧接着,江麟打开昏黄的吊灯,把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将作为伪装的十几袋方便面扔到一边,塑料袋中隐藏的东西终于显露了出来,几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烧瓶被海绵和胶布固定在一起,表面没有贴任何标签,看起来十分可疑。
江麟沉吟了一会,挑出一瓶棕色烧瓶,又从身后的混在一块的大堆杂物中翻找出烧杯,将玻璃烧瓶中有些浑浊的透明液体倒进烧杯。
“效果还不错……那个家伙果然没骗我。”
“肋骨部分可以剁成小块,最坚硬的头骨部分却有些麻烦……我得想出更有效的办法……”
江麟一头蓬乱的黑发下,镇静中暗藏疯狂的眸子透出了冰冷的幽光。
想到这里,江麟瞥了眼浴室的角落,那里散落着七零八落的尸块,其中一颗双目大睁,表情怨毒的干瘪头颅不禁让人背后发凉。
但江麟却毫不畏惧地与头颅对视起来,良久,他冷冷一笑:“哼,我倒希望你能变成鬼来找我报仇,这样,我就能再杀你一次了。”
死者的头颅自然是不会回答的,江麟这般自言自语,也只是发泄情绪罢了。
不服气的江麟想要上诉,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地败给了幕后的齐雄,事后还被他雇的混混堵在家门口,差点被当场打成残废,在医院里躺了足足一个月才勉强恢复行动能力。
没有关怀,没有帮助,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江麟突然发现,尽管他早就知道,但他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件事。
弱肉强食。
江麟想了很久很久,他是一个毫无人脉与地位可言的大学生,接近社会的底层,但如果把人类社会放置到整个自然界的层面上,他还算强壮的成年雄性身躯已经足够强大。
于是从那一刻起,人类江麟渐渐死去,他的尸体被心中的野兽一口口吞食。
齐雄黑白通吃,手眼通天,是江州市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而江麟的父母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工人,每天干着脏活累活,领着微不足道的薪水。他们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江麟身上,省吃俭用供他上大学,盼着他早日出人头地。
3 可惜他们再也看不到江麟出人头地的那天了。
齐威死了,但是江麟还不想死,他想要好好地活下去,活到出人头地的那一天,所以他需要撇清与齐威的关系,毁尸灭迹自然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有人在家吗?”
一个粗犷的男声很不耐烦地在门外吼道,江麟手一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轻轻关上浴室的门,蹑手蹑脚地来到客厅大门前。
“老大,江麟好像不在家里,接下来怎么办?”
“不可能,阿虎亲眼看到江麟进门的,他绝对在里面!”
“没错,老大,我保证他现在就在里面!”
“齐老板,你看我们现在……”
“哼,赶紧砸开这扇门,先把江麟抓起来再说!”
“该死!”
江麟当然清楚齐雄的狠辣,要是自己落在他的手上,不仅断无幸存之理,而且绝对会得到比齐威更残酷的对待!
“无路可退了吗……”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江麟也抛弃了活下去的欲望,现在的他,只想在临死前把齐雄一起拖进地狱!
心中的野兽将为数不多的理智一口吞下,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
江麟用玻璃烧瓶盛满了用来毁尸灭迹的各种强酸,在厨房里找出以防万一的匕首,好整以暇地在门口等待。
砸门声越来越响亮,江麟很清楚那扇廉价的木门根本挡不了多久,就在木门轰然倒下的那一刻,他将烧瓶中的酸液向门外用力一泼!
“草,我的眼睛好痛!”
“老大,你怎么啦?”
江麟看也不看,操起匕首就冲了出去,迎面的是一个黝黑的壮汉,正用双手捂着眼睛惨叫,显然是被酸液泼到了。他周围还有三人,其中两人是贼眉鼠眼的混混,正围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人则是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西装,愕然地望着冲出来的江麟。
“快拦住……”
齐雄的话还没说完,江麟已经冲到了他身前,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胸膛,一瞬间鲜血飞溅!
江麟的尸体仰面倒地,惨白浑浊的脑浆从他的太阳穴中缓缓流淌而出。
“狗日的小杂种,老子的前途全被你毁了!”
没有人能看到,在江麟的口袋中,银白色的金属方块仿佛海绵一般将大量鲜血吸了进去,血色的华丽花纹正在银白色的表面逐渐蔓延……
鲜血的吸取量似乎到达了某个临界点,整个金属方块都被血色花纹所染红,它猛地一震,一道漆黑的裂隙瞬间展开,将方块吸入其中,随即在江麟的口袋中消失无踪。
一天后,齐雄的死亡消息传开,一时间江州市如同经历了一场地震,成群结队的贪婪鬣狗纷纷将饥渴的目光投向了齐雄生前庞大的企业,明里暗里的竞争持续了数年方才告终。
就像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江麟这个人一样,人们幸福地过着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