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凌乱不堪,以至于我的思绪也跟着混乱起来。
刚刚所经历的一切也在脑中被唤起,开始不断地在我的眼中倒放,正在无限地倾诉着什么令人惊异不似平常的信息。
先是进入了类似于超空间一样的世界,然后以一种独特的视角观看了一场意义不明的,取自他人的记忆,或是另外的事物,最后睁开自己的双眼,来到了这片荒无人烟的乱石滩。
我甚至还不知道,到底,刚刚的一切是梦,还是现在,才是梦,我原本的概念正在被渐渐地打乱,并不断地重组,拼合,混乱不已的思绪将我的心全部填满,快要溢出,爆裂,这种令人难受的感觉不断肆虐我的全身,让我再一次头晕目眩。
于此地,浓绿的杂草在岩缝中丛生,这种似曾相识的颜色,不禁让我想起了刚才遍布我四周的浓密叶团,同样进入了黑夜的模式,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由岩石经过千万年分解而成的碎末,遍布目光可及之地,一旦走上去,便会发出令人心酥的咯吱声,即使,那不会让我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但是我现在的心思,已经全部放在了自己,以及另外两个女孩的身上。
我第一次将自己从未相识的情绪,毫无遮拦的表现在自己的脸上,两三滴汗水随着从夜空深处吹来的凉风,而流在颊上,月光映照着我的身体,在我的侧面码上一层黑漆漆的倒影,同时,也让那晶莹的汗珠璀璀生辉。
手中的剑刃握得更紧了,目光焦急地在四周搜寻,希望看到自己需要的依靠,寻找的身影。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那个疑似超空间的扭曲世界里,究竟停留了多久,也不知道它是否给我的位置造成了巨大的变化,亦或是对她们两个有十分骇人的影响,至于后来的看到的人,还是那把剑刃,我如今都暂时不在意。
我只想找到她们。
如今已经完全确定了,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开始出现了改变的意向,从对他人漠不关心的态度,变为如今这种殷切的心情,甚至无法将其舍弃,对于其还有一种早已适应并习惯的异样感觉,不过那同样的不会让我觉得有什么不悦的。
我只能很不情愿地说,自从我遇到了她们之后,我便彻彻底底地发生了变化。
从岩缝中涌出的清泉,在月色下倒映着曼妙的星空,伴随着曲折蜿蜒的地形,流向即将到达的远方,淅淅沥沥的声音,像是谁在夜风中低吟着,曾经埋没的故事。
即使纯洁的光芒依旧存在我的眼中,在希望的彼方闪耀,但是我的眼前,仍是一片漆黑,迷惘着,在虚无中踱步,不知该从何再次开始,是该继续走下去好,还是让一切回归平常,来得好。
想去尝试新鲜或未知事物的好奇感,正如哲学家们所告示世人的那般,永远不会枯竭,一旦枯竭,那么人也同样没有存在的意义。
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感和抵触感,同样也是人正常的反应,它压迫着从古至今多少灵动的新奇想法,一次次阻遏了世界加速的进展,但是,这种人不是懦弱,一样的,即使想去尝试那些东西的人,也不能简单地被称之为坚强。
但是呢,我却什么也不是,所谓体现在人身上的感觉,可我就连那个基础条件“人”字都不具备,何去谈这些东西?
我曾经也说了,我认定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自己没有想要守护的事物,自己或许并不浩然正气,也确立了自己没有和罪恶对抗到底的决心,因为那是人世间常有的高尚情感,我无法触及,无法获取,没有资格去拥有它。
还是说,一旦有了想要守护的事物,就会变得更强?为什么我不这么觉得?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只是生活在失去记忆的痛苦之中,因此而不想再去关注他人的缘故吗?
看来是这样,但我仍旧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保护的事物是什么。
我想救我刚认识不久的两个女孩,这就是所谓的,心中守护的事物?看起来似乎太过肤浅可笑了,但我的的确确在刚刚表现出了那种情感,分毫不差,令我惊讶到无法辨认。
很奇妙的感觉,心中会不由得产生从来没有过的悸动,让双目明亮,让思路明朗,甚至让身体也能变得更加轻盈。
就是这样的吗?仅此而已吗?如果真是如此,那人情真是太容易理解了,因此我仍旧无法相信这就是所谓的,想要守护某人的心。
但是我始终觉得,在我一直想着这些东西时,胸口总是会疼痛得厉害,清冷的月光悉数泼洒在我的脸上,让我感觉浑身都有些僵硬麻木。
即使失去了,却仍然相信这种只有来自于本源,那所谓的记忆的情感吗?我还真是一个不得了的人啊......这么想着,我便开始极力排斥这种情绪在我心中滋生,以防将来打乱我一如既往的生活节奏。
可是一想到梅莉和莲子......我却又感觉快要疯了,冰冷的心也快要碎了。
一直深深压抑在心中的疑惑,代表着我活在这失去过往的年月里,多少的愤怒,惆怅,嫉妒,憎恨,而在此刻,伴随着那种对于自己的处境快要心碎的痛楚,层层转变为了忧郁中的狂躁,在一瞬间便激发出来,让我的双眼充斥着多少自己从未见识的情绪,如潮水般,无法阻止。
我曾自认为自己已经可以无视一切,做一个这样的人,就这么永远活下去,被时光埋没,沉浸在自己空无一物的世界里,最后逐渐消逝在钢铁的海洋中,决不会在这蓝色的星球上留下任何可以被追寻的事物。
可内心潜藏的事物,一旦被激发,我便完全无法控制自我了。
太过脆弱了,也太过可笑了。
我在因为混乱的思绪,而变得朦胧的视线之中,瞧见自己的双手已经在颤抖,自己的身躯也已经缓缓跪在了地上,这让我更加不知所措,无法应对。
我甚至感觉自己的眼角在不听使唤地抽搐,脸上的水分变得越来越多,交错的痕迹变得愈加复杂,早已辨不清了,自己是在流泪吗?还是......其他的事物?
我不想再回到那个自己曾经生活的世界......
蓦然回首,一直被钢铁所束缚,僵化的自己,其实只是一直生活在自己给自己设立的谎言中罢了,自己其实......根本什么都放不开,从与梅莉的对话里,与莲子的交谈中,我都能隐约感觉到那个内在的,真实的自我,在吼叫着,哀嚎着。
失去一切的自己,迫切想要的!只是仅能拿到的一切而已!自己根本什么都放不下!什么都无法舍弃!
这像什么呢?如今我也不知道了,但是,现在的自己,或许就是真实的自我了。
在对自己的疑惑中,品尝着那未知的熟悉,体会着新鲜的事物,潜藏的情感,到最后,终将发掘内心的深处,但却发现仍是虚无一片,只是,亮堂了许多,不再被黑暗所完全占据,欺压。
在这从天而降的帷幕下,我第一次想做出哭泣的表情,更想做出憎恨他人的表情,原来我曾经说过的,自己并没有憎恨这种感情,完全就是在说笑。
毕竟,在那时,就连破旧的纸笔,也在嘲讽着,欺骗着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意志。自作高台的罪孽,冰冷内心的祸首,然而,我却都没有意识到,早已已经崩溃的自己,却依旧选择活在自己给自己的谎言中,不断地以虚无的事物加倍痛苦下去。
我真正要为之痛苦的是何物?这个世界不会以个人的意志所改变,自己就更不应该以冷淡来要求,虽然并不对这个世界存在情感,但我也并不能对这个世界做出一丝一毫的变动,要求是无法成就的。
万物的运转就是所想的如此,自己明明认识的很清楚,可是为什么......总是以可以说明的真相,来迷惑着生活在虚假之中的自己呢?
不知何时已经跪在地上的身躯,摇摇晃晃地依靠着身旁的一颗大石头,站了起来,手中的剑刃已然掉落在地,无声无息,四周仍然宁静无比,只有远处传来的流水声侵入我的心房,给我更多,更加丰富的感受。
但是,我现在只是觉得,罪恶的,被欺骗的内心在不断地大声咆哮,带着哭腔的咆哮,向着那没有未来的明天,带着无比憎恨的思绪怒吼着,希望能将其破坏,看到那之后的真相,完成自己留存在这个世上一切理由的终结。
自己的目光已然不同,但是眼前仍是一片无法看破的漆黑。
这说明自己只是进入了另外一种状态,但是内心的迷惘和痛苦都是已经变成,真实无欺的,无法散去的,并不是脱离了一直被自己欺骗的,虚假的自己就可以肆意摆脱的,甚至还会觉得加剧几分。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是应该回头去继续拯救自己所关注的两人,还是站立在这里,还是......向前走去,继续下去......?
我的视线不断在这之间变换,眼前的景色也不断的改变增色,让我目不暇接,但我仍然想去这么做,即使......这世界里的一切都将背离我,继而远去。
“神川?......”
“!?”
我感觉自己刚刚平复的内心再次受到了刺激,双目圆睁,整个身体顷刻就顺应着惊人的反应,以无法被肉眼看见的速度拾起了地上的剑刃。
这个声音,不能再错了......就是梅莉......迎合我此刻敏感的心情,我简直不知道我现在在想着什么,我看到了她的脸庞,她的身形,但是,与我见过的,却又有些不同。
没有了原本的妖艳,魅惑,只剩下一种完全显现出来的清纯,和娇弱,她的衣饰依旧和原来一样,只是看起来更加文静。
她仿佛想要哭出来,但是却又因为什么缘故而无法去这么做,但那带着哭腔的语气,我也不是不能够辨认出来,于是,我迅速地奔向了她,不顾一切,也不再去想自己内心纠结的事物......想要守护的事物,如果真的只有这么简单的话……
与其活在没有尝试的真实中,不如试试活在热衷尝试的真实中。
我拭去了自己脸上的汗水和泪水,透过一丝令人舒畅的清爽,但我现在关注的东西并不是这些,我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刃,但是这一次的感觉与分量,开始变得不同,渐渐不同于以往的日子。
“怎么了,梅莉?你发生了什么事?”
我轻轻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看着她那有些歪斜的帽子,和那依旧艳丽的金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现在该想什么好。
“我刚刚走过去,试图查看结界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妖怪......她好像......一直藏匿在我的身体里......”
“......藏匿在你身体里的妖怪?.......等下?.......难道?”
我貌似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轻易确认,只能先将梅莉护在自己的身后,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危险可能下一秒就会不由分说地降临在她身上。
“梅莉,还是想说谢谢了,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原来不是个面瘫。”
我还是想说这句话,我的脸上在不知觉中,出现了表明愉快的神色。
在下一刻,这附近的草头开始随着什么无形的力量,所驱使的大风,不断地摆动,石头开始翻滚,细小的沙尘开始旋转,飞向天空,从无尽漆黑的深处传来的声音,是那么的噬人,可怖。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随即晃荡,原本稳当立在那里,安分守己的一颗颗巨石开始摆动,随即如同猛兽一般开始翻滚,横冲直撞,四处,那似曾相识的杀气尽情横溢,伴随着这混乱的场面,危机的情境,变得更加剧烈,令人汗毛倒立。
梅莉也在这个时候,才看到了我手中发亮的剑刃,和背上另外一把依然处在鞘内的剑刃,我知道她现在可能有话想问,但现在这情况容不得丝毫精神和身体上的怠慢,我只得向后快速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继续待在我的身边,不许离开半步。
虽然我很想问她莲子怎么样了,但是现在,我要先保全,这种我所谓能够拯救的事物,而不是去空想,那现在看起来已然触不可及的......
我感觉自己有一种仿佛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感觉,自从这样的梅莉开始贴近了自己后,我的感觉就异常强烈。
忽然,几块十分巨大的石头朝我们这里迅速翻滚了过来,那迅猛如龙的气势,让我在顷刻间就将出刀的速度提到了最大,白光如雪般明亮,洁净,一切都将泯灭,包含着所有刚刚读取出的感情,那种欣喜,不悦,伤感,惊讶,将自身曾经的心一分为二,携带着巨大的力量,将它们一把挑起。
阴影在我头上显现,遮蔽了明亮的圆月,但是,我的刀光,也会如同月光般明亮。
琉璃般清脆,如同来自天涯海角的那份意志,这不可填上的伤痕,让整体完全碎裂,在须臾之间,我便将这几块巨石一分为二,明朗,但是却依旧让人感到空虚的夜空显现了出来,照亮了我和她的身影。
还没等梅莉在这之后表达自己的意见时,紧接着,另外几块更为巨大的石头便从另一侧侵袭了过来,同样气势汹汹,看似不可阻挡,但仍旧被我悉数斩断。
这看上去,对我来说,的确是杯水车薪,但是我一直认为这只是一种掩盖罢了,那妖怪一定存在于自己身边的那里,伺机等待,想要袭击自己,那么,这样就可以认定,那个妖怪的实力不会高于自己太多,因为他这样的做法是认为自己没有足够的把握正面击败自己。
可是我,或许已经想错了,我错的东西,真的太多太多了。